期末最后一场考试终于结束。
舒然走出考场,外面积雪未消,白皑皑映着天光。她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抬手将围巾往上拉了拉,柔软的羊毛轻轻掩住下巴。这是出门前傅寒笙执意给她围上的,绕了三圈,差点把她勒成粽子。
刚呼出一口白气,手机震了,屏幕上跳动着“宁城康复院”几个字,舒然心口一紧,立刻接起。
“舒女士您好,您母亲最近两个月情况稳定,经专家组评估,已经达到出院标准……”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一些注意事项,舒然却握着手机,一时忘了回应。
“舒小姐?”那边出声提醒。
“抱歉……”她声音发飘,不敢想象地跟对方确定:“您是说,我妈可以回家了?”
“是的,一周后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
挂了电话,舒然还没从惊喜中回过神。天真冷啊,寒风刺骨,可她心口一点点热起来。压在身上的重担,忽然被撬开,泄进大把大把的光,暖得她眼眶发酸。
她想起傅寒笙说的那句“妈妈,会好的”。那时候她不信,现在信了。
“舒然!”
林叙快步追上来,一把挽住她胳膊,长舒一口气:“可算考完了,脑子都快炸了。你寒假怎么打算?还留在京城打工吗?”
舒然回过神,眼眶潮热,嘴角却弯了起来:“不打了,今年回家过年。”
“回家?”林叙讶异,“三倍工资都不赚啦?”
“嗯。”舒然吸了口气,难掩开心:“康复院打电话来,我妈可以出院了,我想回去陪她过年。”
林叙眼睛瞬间亮了,不等舒然多说,直接扑过来紧紧抱住她。力道太急,撞得舒然脚步踉跄,身子一晃险些倒地。她激动的喊:“太好了,真的太好了!阿姨能出院了!终于能出院了!”
舒然笑着推开她:“好了好了,勒死了。”
林叙松开她,眼眶都红了:“我就是替你高兴嘛。你这些年太不容易了。”
舒然鼻酸,别开脸,假装看远处的梧桐树:“行了,都过去了,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
林叙从激动中回过神,凑到耳边八卦:“傅寒笙那边……你怎么说?”
舒然轻轻摇头,垂下眼:“还没想好。”
傅寒笙最近又忙了起来,年底公司事务繁杂,常常夜里十一二点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公寓。舒然也一头扎进了期末考和毕业论文里,整日泡在图书馆与书桌前,连抬头喘息的间隙都少。
同在一个屋檐下,作息却渐渐错开,交流的时间也变少。之前那点微妙的距离感,好像还横亘着,让她心里别别扭扭的。
林叙啧啧两声,促狭地笑:“那你可得提前打个预防针,你家那位那么黏人,知道你要走一个多月,指不定怎么闹呢。”
舒然想起傅寒笙平日里的模样,嘴角不自觉软下来,轻轻推了林叙一下:“别乱讲。她还是讲道理的。”
她心里打定了主意。不管傅寒笙怎么闹,是软磨硬泡、威逼利诱,还是干脆撒泼耍赖,她绝对不会动摇。
妈妈终于能出院,舒欣明年就要高考,她们一家总算能安安稳稳过一个像样的年。这是她盼了太久太久的团圆,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这个阖家团聚的机会,半点都不会退让。
回到公寓,屋子里暖烘烘的,格外舒服。傅寒笙正在厨房忙活,排骨汤香味飘得到处都是,砂锅里汤汁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舒然换好鞋子,安安静静靠在厨房门口,眼神软软的,就盯着里面忙碌的人看。
傅寒笙侧过头,随口打趣:“杵在那儿做什么?给我当门神呢?”
舒然心里暖洋洋一片,懒得接她玩笑,就安安静静凝着她。傅寒笙见她一言不发,神情太过安静,当即转过身,眉头微蹙:“谁欺负你了?”
舒然没有作答,缓步走上前,伸手从身后轻轻环住她,脸颊贴上她温热的后背,轻声呢喃:“没人欺负我。”
傅寒笙微顿,试探着追问:“考试没考好?”
“不是。”舒然将脸埋得更深,嗓音闷闷软软,缠在她背上,“就是……突然很想抱你。”
傅寒笙伸手覆上她手背,拇指轻轻摩挲着。两人就这么站着,周遭静谧无声,只剩汤咕嘟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舒然松开手,绕到傅寒笙面前,仰头看她:“我妈能出院了。”
傅寒笙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伸手拨开她额前碎发:“高兴吗?”
舒然点点头:“高兴,也有点怕。”
“怕什么?”
“怕她回家之后不适应,怕她病情反复,怕我照顾不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