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笙忽然偏过头,看着舒然。
“你呢?你的理想型。”
舒然认真想了下,脑子里没有一个具体的形象,她是真没空考虑这些问题,老实回答:“……不知道。还没遇到吧。”
傅寒笙脸上的笑淡了下去,转回去继续看电视。很久都没有说话。舒然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傅寒笙开口,
“颈侧的小痣。”
冷不丁一句话,舒然没反应过来。
傅寒笙没看她,盯着电视屏幕,“我喜欢那里。”
舒然脑海里瞬间闪过傅寒笙吮她那里的画面,脸一红,胡乱岔开话题:“这个女演员挺好看的。”
傅寒笙俯身凑到她耳边:“谁都没你好看。”
傅寒笙的情话总是直白又撩人。舒然伸手推她,声音软乎乎带着几分娇羞:“别乱说……”
手被捉住,按在沙发靠背上。傅寒笙的吻落下来,扫过每一寸敏感。舒然喘不上气,从沙发滚下去,摔在地毯上,不疼,傅寒笙垫在她腰后,另一只手已经去……
“去卧室……”舒然抓住她作乱的手。
“等不及了。”
地毯的毛很软,磨着后背,傅寒笙的吻从嘴唇滑到颈侧,在那颗小痣上反复流连,那一点皮肉都快含化了。舒然仰着头,全身发麻。
最后去了去浴室。傅寒笙抱着她,花洒的水淋在两人身上,冲掉汗渍,却冲不掉她眼里的火。舒然精疲力竭,挂在傅寒笙脖子上,像只溺水的猫,被抱回床上。
第二天醒来,床头放着一套她尺码的衣物,从内衣到外衣,甚至连袜子都搭配好。
傅寒笙的衣品极佳,挑的款式简洁大方,细心避开品牌logo。每一套都完美贴合她的气质,虽然是按照傅寒笙的喜好搭配的,可舒然不得不承认,确实好看,她心里并不排斥。
“下次来再换原来的。”傅寒笙说。
可那套“原来的”,她再也没见过。
周日越来越多,舒然在公寓里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先是牙刷。傅寒笙买了两支,一支粉色一支灰色,并排插在杯子里。然后是拖鞋,浅粉色,毛茸茸的,放在玄关,和傅寒笙那双深灰色的摆在一起。后来是睡衣、水杯、充电器,甚至还有一盒她常用的发圈,放在洗手台的抽屉里。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好像每次来,都会多出一样。从没问过,也从没拒绝过。
衣柜里的衣服也是如此,整整齐齐和傅寒笙的衣服并排挂着。她的在左边,傅寒笙的在右边,中间只隔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舒然站在衣柜前面,看了很久。
傅寒笙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懒洋洋的:“找什么?”
“没什么。”舒然把柜门合上,“就是看看。”
傅寒笙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轻声诱哄:“以后别回宿舍了。”
舒然没有丝毫迟疑,几乎是话音刚落,就摇了摇头,态度坚定。
——
闹钟此起彼伏地响成一片,宿舍一阵兵荒马乱。
“早八早八,要死了要死了……”
溜溜第一个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找拖鞋。林叙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瓮声瓮气:“帮我答到……”
“答什么到,王老头的课,他一个个对着花名册认人!”胡佳丽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舒然呢?舒然起了吗?”
舒然从卫生间探出头,满嘴牙膏沫,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起了起了。”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林叙终于挣扎着坐起来,眯着眼看她。
她动作顿了顿,没答话。总不能说,昨晚翻来覆去想某个人想了大半宿。
傅寒笙出国谈一个专利项目,那边突发状况,多耽搁了一天。结果就是,第一次错过了两人的周日之约。
接到信息时,舒然只是平静地回了句“哦,知道了。”没想到躺上床,后劲会那么大。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胡佳丽的催促声适时响起:“快快快,还有二十分钟!”
五分钟后,四人着急忙慌地冲出宿舍楼。埋头往二教狂奔。
舒然跑在最前面。
眼看胜利在望。
下一秒,结结实实撞进一个人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连声道歉,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舒然神色一僵,半晌没回过神。
不是还在国外吗?
等等,她怎么来这了?她们不是能放到明面上的关系啊。
傅寒笙被撞了一下,身形却纹丝不动。她低头看着怀里紧张到僵硬的人,眼睛里,刚刚亮起的那点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身后的溜溜刹车不及,差点撞上来。傅寒笙伸手虚扶了一下舒然的肩膀,又若无其事地松开。轻点了点头,语气礼貌疏离,像对待任何一个冒失的学妹:
“小心点。”
傅寒笙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旋即侧身推门进了教学楼。
“天呐!舒然你撞到傅学姐了!傅寒笙!”溜溜一把拽住舒然的胳膊,吓得舒然一激灵,压着声音尖叫。
“我记得你们大一的时候挺熟的啊。”
“……没有,就是认识。”舒然心虚的盯着自己的鞋尖,含糊找了个借口:“傅寒……傅学姐,对学弟学妹一向很照顾。
“也是,她人好好,身上也好香啊……”溜溜一脸陶醉。
林叙翻了个白眼:“你是狗吗?”
“等等……”溜溜忽然想到什么,眼睛瞪得溜圆,“她不是提前毕业了么,怎么在这儿?”
林叙一脸“你很无知”的表情,“毕业了来学校有什么奇怪的。”
“来我们经管系,不奇怪吗?”溜溜疑惑,然后又陷入花痴,“但她真的好美啊……刚才那句‘小心点’,声音也好好听……”
溜溜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你们说…傅寒笙有对象吗?”
胡佳丽立刻进入八卦模式,“没有吧,论坛上讨论过八百遍了,没人扒出来过。”
舒然心头一紧,她听在耳里,心底默默祈祷,千万别把自己扒出来。好在两个舍友性子都粗线条,再加上有林叙在一旁打掩护,她那点不能言说的秘密,才总算没有败露。
“那她喜欢什么样的?”溜溜眼睛放光。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林叙一针见血。
“林叙你——”
“行了行了,八点了!”胡佳丽一把拽住还要争辩的溜溜钻进了教室。
教室里,王老头已经开始点名。
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
傅寒笙。
「刚下飞机,时差,睡不着,就过来学校转转。」
「吓着你了?」
睡不着,来学校转转,谁没事大清早转来学校?还刚好转到她的教室门口。
傅寒笙一早就要去了她的课程表。对她的时间了如指掌,哪有那么巧的事。
借口。
盯着屏幕,想到傅寒笙那张倦意分明的脸。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回:「没有,其实……看到你挺开心的。」
发完,总觉得文字太单薄。翻了翻表情包,又发过去一个小猫往怀里蹭的撒娇表情。
——
学生会二楼尽头202办公室。
傅寒笙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小猫表情包低笑出声。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黎诗晴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幅场景。她斜倚着门框,盯着傅寒笙足足看了快三分钟,终于忍不住开口:
“笙笙,你刚才是在偷笑?”
“……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哼,恋爱中的女人,嘴都硬。”黎诗晴绕过办公桌,在她对面坐下,颇为好奇地问,“不是都放弃了嘛,怎么好上的?”
傅寒笙坐直身体,不疾不徐的说:
“我只是放弃对她的追求,并不是停止对她的喜欢。”她向来擅长在不想深聊的话题上,答得恰到好处。
“等等,”黎诗晴像是想到什么,“蒋智敏说你非要连夜回来,中途还去邻国转了机,就为大清早过来看她一眼?”
这个“她”是谁,不言自明。
傅寒笙不理会,一副“我乐意,你管我”的样子。傅寒笙也不跟她客气,直接说出了来找她的目的。
“我不在学校,舒然你帮我多照看点。”
黎诗晴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轻翻了个白眼,怨气很重:“我是学生会会长,不是保安队队长。临时接你这个烂摊子我已经够闹心了。”
傅寒笙可不会低三下四去求人。她的谈判原则是手握筹码,轻松拿捏。于是淡淡一转话头,状若闲话家常:
“听蒋智敏说,她新招了个秘书……”故意停顿,看着倏然抬头的黎诗晴,放狠招,“36D,腰细腿长,样貌……”
话没说完,黎诗晴脸色一变,打断她:“给她换了。其它,好说好说。”
傅寒笙唇角微扬:
“成交!”
蒋·工具人·智敏在办公室,莫名其妙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美滋滋地自恋:肯定是诗晴在想我了。
刚得意完,手机就接连震了好几下。
点开一看,全是黎诗晴发来的消息。
「新秘书?」
「36D?」
「腰细腿长?」
蒋智敏当场瞳孔地震,手指飞快打字:
「老婆,你听我解释……」
消息还没发出去,下一条就顶了上来。
「下班来公寓。」
蒋智敏看着那五个字,后背一凉,欲哭无泪。
她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打字:
「老婆,那个秘书是笙笙硬塞给我的,我连正眼都没看过!」
「真的!我发誓!」
「36D是谁我都不知道!」
发送。
已读。
对方正在输入……
漫长的五秒钟。
「哦。」
「那更该解释清楚了。」
「公寓见。」
蒋智敏:……
她绝望地靠进椅背,望着天花板,终于有时间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到底哪招惹傅寒笙那个祖宗了?要不要这么狠。
不对。
更严肃的问题是……
今晚,她还能不能站着走出那间公寓?
晚上八点,京大附近公寓。
黎诗晴看见自家女朋友拎着一盒草莓、一束花、外加一个搓衣板,老老实实站在门口。
她挑眉:“几个意思?”
蒋智敏一脸正气:“老婆,你让我来解释,我怕光用嘴解释不清楚,所以带了点辅助工具。”
黎诗晴:“……搓衣板?”
“态度要诚恳。”
“花呢?”
“爱你。”
“草莓呢?”
“你爱吃。”
黎诗晴盯着她看了三秒,清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丝笑色。
“行了,进来吧。”
蒋智敏如蒙大赦,刚要迈腿,又听自家老婆补了一句:
“搓衣板带上。”
“……?”
“你不是说要态度诚恳吗?”
“……是。”
黎诗晴转身往里走,嘴角噙着笑:“跪完了,再慢慢解释那个36D的事。”
隔天中午,蒋智敏扶着腰,给傅寒笙发了三个滴血的菜刀表情。
傅寒笙看了一眼,没回。
转头给黎诗晴发了条消息:
「草莓好吃吗?」
黎诗晴秒回:
「好吃。下次还要。」
手机嗡嗡震起来的时候,舒然正抱着书穿过梧桐道。
没看屏幕就知道是谁。
周日,傅寒笙的固定节目。
“西门。”电话那头言简意赅。
“我自己能……”
“或者我去宿舍楼下接你。”
舒然隔着手机屏幕听到那头的一声轻笑,她都能想象傅寒笙眉梢微扬的得意模样。
“……十分钟。”
直接挂了电话。
无赖。
舒然几乎是小跑着往西门赶,怀里两三本书随着脚步轻轻起伏。她不喜欢让别人等,虽然不是她让傅寒笙来的。
临近西门,放慢脚步,喘匀了气,目光在门口停着的几辆车里搜寻,没发现傅寒笙常开的那辆大G。
视线扫过一辆黑色双门宾利。车身线条利落优雅,黑黢黢地蹲在那儿。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舒然有种强烈的感觉,这辆车就是傅寒笙的。收回目光,继续往门口走,车窗降了下来。
果然。
傅寒笙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朝她微微扬了扬下巴。
“上车。”
舒然谨慎地左右看看,周日进出的学生不少。心提着,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没人注意这边,也没有认识的。
低着头,加快脚步,绕到副驾驶那侧,拉开车门,闪身坐了进去。
动作一气呵成,做贼的都没这速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声音。靠在椅背上,暗自吁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