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笙有些好笑地打量着她。舒然偏过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脸，“盯着我干嘛？”

傅寒笙没答话，伸手过来。从她怀里把那几本有点歪斜的书抽走，转身放到后座。

“你刚才像个特务头子。”

“……”

傅寒笙倾身过来。脸近在咫尺，舒然几乎能看清她的睫毛，根根分明，微微上翘。

她分不清抵触还是期待，从没在公寓以外的地方亲热过。一紧张竟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咔哒”一声，安全带扣上了。傅寒笙就退了回去。刚才那一瞬间，她居然以为傅寒笙要亲她。

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闭眼的那个行为太丢人了。她悄悄用余光瞥了傅寒笙一眼，那人正嘴角微微翘着，分明是在笑。

她肯定是故意的。

“你刚才，”她语气戏谑，“抖什么。”

“……冷。”

傅寒笙发动车子，又慢悠悠问：“你很怕别人看到我们在一起吗？”

舒然心虚不认，别开眼看向窗外：“我没有……”

她们这种关系，不藏着掖着，难道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地坐上她的车？

傅寒笙估计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脸上有些难以言说的表情，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去公寓吗？”舒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街景，发现方向不对。

“先去趟超市。”傅寒笙说。

“哦。”

超市就超市吧，反正今天剩下的时间，都是傅寒笙的。

——

傅寒笙推着车往蔬菜区走，她跟在旁边，目光不自觉地被水果区吸引。那里摆着草莓，红艳艳的，装在透明的盒子里，每一颗都像是精挑细选过，分外诱人。

看了一眼价签。

199元。

一盒，九颗！

舒然暗自咂舌，这价钱够她安安稳稳吃半个月的饭了。默默收回视线，装作只是随意瞥到。刚一抬头，恰好撞上傅寒笙的目光。短短一秒，她就仓促躲开视线。

两人推着车往收银台走，路过水果区的时候，傅寒笙顺手拿了两盒草莓，放进购物车。

舒然立刻慌着上前阻止，伸手就要把草莓拿回去放好：“不用，别买这个……”

傅寒笙先一步从她手里夺回草莓，看她一眼，直接往购物车里一丢。

“我要吃。”

原本想说自己只是好奇看看，根本没想吃。可被傅寒笙这三个字轻轻一堵，到了嘴边的话也只能全都咽了回去。

舒然全然不知，在货架的拐角，正立着一道阴鸷的身影。

“舒然……”

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狠狠挤出名字，带着偏执的狠戾。

“不听话的猫，”他转身离开，“总要吃点苦头。”

结完账，两人驱车回公寓。

一人抱着一个购物袋往电梯走，刚拐过弯，就看见电梯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气质清冷。另一个身材高挑，穿一身利落的西装，长相明艳，正凑在对方耳边说笑着什么。

那边也看见她们了。

舒然顿住脚步，本能地往傅寒笙身边靠了靠。

傅寒笙神色波澜不惊，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

那姿态，张扬的很！

舒然抬头瞪她一眼，想往回缩。可傅寒笙牢牢扣着，半分抽走的余地都不给她。气归气，力气不如人，只好作罢。

不情不愿走近几步，她认出来了，清冷的那个是黎诗晴，京大现任学生会会长，经管系的传奇人物。她在校园活动的现场，见过几次。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傅寒笙跟她介绍，另一位是蒋智敏，公司合伙人。也是黎诗晴的女朋友。平时她们只在有课的时候住这边，正好完美避开了周日，偏偏今天两人回来拿东西，巧又不巧的撞上了。

“舒然是吧？”清冷的声音响起。

舒然惊讶地抬起头，对上黎诗晴的目光。点点头，声音有些紧张：“黎学姐好。”

黎诗晴弯了弯唇角，笑意浅淡却并不让人觉得有距离。还有几分相识已久的熟稔。舒然对她的好感值又加一分。

“不用这么客气。”她说，“以后常来往。”

常来往？

她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她和黎诗晴，能有什么来往？

旁边的蒋智敏忽然“噗”地笑出声。

“这就是学妹啊？”她的目光在舒然脸上轻转一圈，又落回傅寒笙身上，一脸促狭，“难怪难怪。”

傅寒笙冷冷瞥了她一眼，示意她收敛些。

气氛正往尴尬的方向发展，电梯“叮”地一声缓缓打开。

傅寒笙伸手揽住舒然的肩，动作自然的将她护进电梯。低头，凑近她耳边轻声道。

“别理她。”

舒然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蒋智敏的眼神让舒然不太舒服，好感值减一分。

电梯门合上。四个人站在狭小的空间里。舒然手里抱着那袋草莓，盯着电梯按键上跳动的数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压在喉咙里，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蒋智敏正愁没机会报上次“36D”那一箭之仇。心里一通盘算，她瞥了眼傅寒笙手里的购物袋，笑嘻嘻地开口：“笙笙，好久没尝你做的红烧小排了，今儿正好，我凑个热闹……”

话没说完。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打开的同时，蒋智敏后脖领子被黎诗晴一把拽住。她一个踉跄，后半句话全咽了回去。“回去。”黎诗晴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手却一点没松。

路过舒然身边的时候，黎诗晴眼尾斜斜扫向她怀里的购物袋，又看向傅寒笙。

“草莓不错。”她莫名其妙淡淡说了一句。话落，拽着挣扎的蒋智敏进了1701。“砰”的一声，门关上。紧接着，门内传来蒋智敏的求饶声：“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哎你别……”

走廊终于安静下来。

进了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傅寒笙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在她脚边。

“她们……都认识我。”

舒然没头没尾一句话，傅寒笙一下子就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不安。傅寒笙直起身安抚：

“放心，都是我信得过的人。”

舒然盯着那双粉色拖鞋，手指绞着衣角。又问：“她们知道多少？”

傅寒笙叹口气，抬手扶在她肩侧。耐心解释：“我的心思，她们都知道。但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她们不知道。”

“如果她们知道了呢？”

“知道又怎么样！”傅寒笙语气不佳。

舒然从不觉得自己出众到，能让黎诗晴初次见面，就准确喊出她的名字。再想起蒋智敏方才那些意有所指的话、那副了然的眼神，分明是看穿了她和傅寒笙的关系，又或是傅寒笙早就跟她们说了什么。指不定私下怎么议论她。

舒然心里那点脆弱的尊严在作祟，她心头又羞又恼，憋了一股火气，气鼓鼓地站在原地不肯动。

傅寒笙也难得跟她杠了起来：“对我横什么？那你给我一个标准答案，我们该怎么说。”

舒然瞬间就瘪了下来。说是情人，她心底满是羞耻。说是女朋友，更是惹人误会。她没招了，抬眼楚楚可怜地望着傅寒笙，眼睛湿漉漉泛着委屈。

傅寒笙一看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就软了，上前伸手抱住她，嗓音也放软了：“就会跟我窝里横，相信我好不好？”

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舒然怀里还抱着那袋草莓，眉心依旧蹙着，傅寒笙将她揽进怀里，慢慢纾解她的不安。

“智敏看着不正经，诗晴看着像块冰，其实两个人都最重情义，嘴也严得很，绝对不会多说半句。”

怕她还有顾虑，傅寒笙索性提起了一段鲜少人知的豪门旧事，来佐证三人之间的情谊。

“我们几个小时候形影不离，被绑匪盯上了，直接一锅端。船开到公海，绑匪头子拿枪指着我们，说消遣消遣，要扔一个下去喂鱼。”

傅寒笙刻意语气轻松，想让这个故事听起来没那么沉重，“你知道蒋智敏那个傻逼当时说什么？”

舒然摇头。

“她举手，笑得比现在还浑，说扔我扔我，我肉多，鱼爱吃。”傅寒笙模仿那语调。硬是把一件瘆人的事说出了几分有趣。

舒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也为先前对蒋智敏的猜忌感到愧疚，甚至隐隐多了几分肃然起敬。好感值直接拉满。

“绑匪就一把枪。我们争着把脑袋往枪口上凑，生怕对方先死了。后来我们几个扭打成一团，抢着往船舷爬。绑匪都看傻了，没见过抢着去死的。”

舒然安安静静听着，在心里描摹着当年的画面。

是她把她们的友情，想得太浅了。

傅寒笙察觉到她心底的芥蒂渐渐散了，抬手顺了顺她的发顶，“在学校里要是遇上任何事，就去找诗晴，我已经跟她知会过了。别胡思乱想，嗯？”

舒然终于终于安心的点了点头。

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傅寒笙靠在沙发上，腿上搁着那碗草莓，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随意换台。

“过来。”傅寒笙拍拍身边的位置。她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离她半臂远。

电视里放着最新一期的综艺，笑声音效此起彼伏。盯着屏幕，没注意到傅寒笙什么时候挪过来的。等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贴到身侧了。

“你干嘛……”她往旁边躲。

沙发就这么大，能躲到哪儿去。傅寒笙下巴抵在她肩窝里，鼻尖蹭了蹭她耳后，那里还潮着，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头发没吹干。”傅寒笙顺手把那碗草莓搁到她手里。

“嗯。”舒然拿起一颗，咬了一口，挺甜的。“懒得吹。太长了，改天剪短些。”

“不许。我喜欢。以后帮你吹。”傅寒笙说完，把她手里咬了一半的草莓拿走了。

她转头，眼神问：干嘛？

傅寒笙把那颗草莓咬在齿间，凑过来。舒然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仰，后脑勺撞上沙发靠，没地方退了。

草莓悬在两人之间。

“张嘴。”她含糊说。

舒然想说我自己会吃，嘴唇刚动，傅寒笙就往前一送，草莓抵了上来。

她只能咬下去。汁水炸开的瞬间，唇也落了下来。只是碰了一下，舌尖扫过她下唇沾到的那点甜。

然后退开一点，眼底带着得逞的笑。

“甜吗？”

她把草莓咽下去，别开脸，耳朵红透了：“……你自己不会尝吗。”

“尝了。”傅寒笙又凑过来，鼻尖蹭着她脸颊，“没你甜。”舒然推她，手抵在肩上，力道软绵绵的。

“你……好好说话。”

“在好好说啊。”傅寒笙握住那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指尖，“你最甜。”

不想理她了，舒然垂着眼，睫毛一颤一颤。舔了舔嘴唇，伸手想去拿下一颗。傅寒笙抢先一步把碗端走了。

“？”

“叫姐姐。”

舒然瞪她。

傅寒笙不为所动，端着碗，好整以暇地看着。

“嗯？”傅寒笙歪头。

“……傅寒笙。”

“不对。”

舒然嗔怪：“我不吃了。”

傅寒笙眉眼弯起来，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叫一声吧。”

抿着唇，假装要喊，又扭过头去，故意拿乔，就是不开口。

傅寒笙等了几秒，坏笑。

“行。”

话音刚落，舒然就觉得腰侧一痒，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去，指尖在她最怕痒的地方若有似无地打着圈。

她整个人弹了一下，草莓碗差点打翻：“傅寒笙！”

“别……哈哈别闹……”舒然手忙脚乱地推她，草莓碗终于还是翻了，骨碌碌滚到地毯上。

“叫不叫？”

“不……不叫！”舒然笑得喘不上气，眼角沁出泪花，整个人在沙发上扭来扭去，头发乱糟糟散着，浴袍领口也松了。

傅寒笙的眸光渐渐沉了下去，眼底情潮翻涌。低头吻住她，舌尖轻轻探入，细细卷掠着她唇齿间残留的草莓甜香。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牢牢扣进怀里。

吻越来越深。

舒然觉得自己脑子已经开始缺氧了，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

“还是不叫？”

舒然喘息浅浅地看着她，睫毛颤了颤：

“……不叫。”

“那继续。”

吻落向颈侧小痣的位置。舒然猛地睁开眼睛，推她的脸：“傅寒笙，天热了。”不能穿高领了。

“那换个地方。”说完钻了下去。

客厅里，地毯上滚落着几颗草莓。窗外是城市的夜。没有人管它们。

相处久了，舒然才了解，外人对傅寒笙的误解有多深。

什么高岭之花，全是假象。

私底下的傅寒笙，爱逗她，爱耍无赖，半点正经都没有。床上那些亲昵昵称，舒然光是想一下，脸颊都烫得能煎出一枚荷包蛋。

随便挑一件曝到学校论坛，都能让这位数学天才、行业新贵、京大传奇，即刻从神坛跌落。

舒然以为，这就是她全部模样了。

去学校的路上，天阴沉沉的，雨躲在云层后将落不落。

她最近总觉得，身后有道身影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回头看了几次，又只有匆匆走过的路人。心里无端发慌。

没多久，舒然就收到一条信息。

刘宇发来的。

「舒然，被我抓到了哦！」

紧接着，对话框里连续弹出几张照片。

第一张，她从黑色越野车下来，西门，傍晚，光线正好拍到她的脸。

第二张，她从公寓出来，那栋楼的标志清晰可见。

第三张，更近一些，她站在1702门口，手指正要按指纹。

角度选得很好。每一张都只拍到了她一个人。那辆车、那栋楼、那个门牌，全是她的背景板。

刘宇很懂，知道在这个学校，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惹傅寒笙。所以只拍她，让她一个人站在靶心。

她盯着那些照片，脑子转得飞快。刘宇是不敢把傅寒笙照片发出去的。那他到底能干什么？既然来找她，手里就一定还有别的牌。

手机又震了一下。

发来一个地址，附带一句话：「六点过来，面谈。」

一家酒店名字，手机查了下，在城东，很高端。不是普通人能随便进的地方。她决定还是要去，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下课后，和林叙换了个班，转了两趟地铁才在五点五十赶到了酒店门口，刚要进去，手机响了。

傅寒笙。

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这已经是傅寒笙今天打来第三个电话。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停了两秒。

然后按了挂断。

点开对话框，打字：

「有点累，睡会儿给你回电。」

发送。

手机收进包里，没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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