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整，按照刘宇说的，到了顶楼餐厅。餐厅靠窗的位置，夜幕降临，城市繁华夜景尽收眼底。

刘宇已经坐在那里。

桌上牛排、沙拉、红酒，摆盘精致，上层人士的约会标配。他穿着正式，头发打理过，见她过来，刘宇站起身，笑得斯文败类：“舒然，这边。

刘宇殷勤地替她拉开座位。舒然没坐，随时准备抽身离开。站在那冷声问：“刘宇，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先坐，我们再谈。”

舒然硬着头皮坐下，全身神经都紧绷着。

刘宇这才慢悠悠回了座位，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叉尖戳着，递到她面前：“尝尝，这家的牛排不错。”

舒然觉得他疯了，瞪着他，纹丝不动。

刘宇手悬在半空，等了几秒，笑着把那块牛排放进自己嘴里，不紧不慢地嚼着。

“舒然，”他咽下那口肉，擦了擦嘴角，“追了你这么多年，连顿饭都没吃上。今天陪我吃完这顿，照片当着你的面，全删。”

“凭什么信你？”舒然冷笑，觉得小人的诚信度为零。

他放下刀叉，往椅背上一靠：“我不傻，傅寒笙我惹不起。这不是宁城，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他坐起身，笑得无害：“但我可以让你舅妈看看，让她知道她那个好外甥女在京城是怎么卖的。或者……发给你那个疯了的妈？”

刘宇靠回去，又恢复了那副人模狗样的斯文，耸耸肩：“我就是想吃顿饭。吃完，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继续卖你的身，各不相欠。”

窗外的天光彻底暗下去，舒然觉得耗下去毫无意义。低头瞥了眼面前的餐盘，没说话，默默拿起刀叉。带着几分赌气似的用力，刀刃在瓷盘上划出刺耳的刺啦声响。

刘宇看她终于屈服，唇角一提，自顾自吃起来，眼神却粘在她身上，从头发，到脖颈，再到她握刀的手。

“慢点吃，”他晃着红酒杯，“没人跟你抢。”

舒然机械地咀嚼，味同嚼蜡。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凌迟。

终于，盘子空了。

舒然咽下最后一块牛排，盯着刘宇，视线又落一眼空了的餐盘。

刘宇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点开相册，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缩略图，每一张都是偷拍的。

舒然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不必了，你想留，删了也没用。饭我吃了，希望以后，你能滚出我的生活，越远越好。”

“等等。”

下一秒，他绕到她身侧，一只手撑在桌沿，一只手虚扶在她椅背上，把她困在方寸之间。他低下头，“舒然，傅寒笙不要你了，记得回来找我。”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扭曲到变态，“我也想尝尝……被傅寒笙养过的女人，是什么味道。”

说着，他竟在她颈侧轻嗅了一下，那动作下流至极。

舒然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她再也忍不下去，猛地转过身，扬手就要扇过去，掌风凌厉。

刘宇却早有准备，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把她往怀里拽了一步，气息喷在她脸上：

“强龙难压地头蛇，舒然，这道理你得懂。你猜，龙会不会永远看着一条蛇？”他松开手，指尖在她腕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像在品味。

舒然狠狠甩开他，转身就走，

身后，刘宇的声音追上来，“她护不了你一辈子。我等着，等着你回来求我。”

上了地铁，舒然才从包里掏出手机仔细查看信息。

三个未接来电，是傅寒笙的。

还有一条消息：

「醒了回电。」

另外两个是林叙打来的，和两条消息：

「你今天到底干嘛去了？傅寒笙来店里了你知道吗。」

「她问我你怎么没来，我说你跟我换班了。」

她按灭屏幕，将手机收回包里。地铁穿行的轰隆声与接连不断的报站声钻进耳膜。这样嘈杂的环境，显然不适合回电话。可要是回了消息，不消两秒，傅寒笙的电话必定会跟着打过来。

舒然靠在车门边，望着窗外隧道壁上一格格掠过的灯光。慢慢梳理起眼下的情况。

下午那三通电话，隔三分钟响一次，执着得反常。直到她回了句「有点累，睡会儿给你回电」，铃声才终于停歇。

傅寒笙极少这样接连不断地打她电话。两人关系日渐亲密后，她虽偶尔带着几分小霸道，又格外黏人，却向来知分寸，懂得给她留足空间。

可今天，她一连打了三通。

舒然分析，傅寒笙应该是以为她身体不适，才急了。

望着车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她慢慢沉进思绪里，开始盘算眼下要面对的事。

谎已经撒出去了，总得想个法子圆回来。

可实话万万不能说。刘宇那桩事像块烂在骨子里的腐肉，一旦掀开，连带着她家那些不堪的过往，都会被扯出来。跳楼自尽的父亲、精神失常的母亲、贪得无厌的舅妈。

还是圆谎吧。就说睡过头了，手机开了静音，刚醒不久。

舒然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地铁到站，她随着人流挤出去，赶到学校时已近十点。京大南门就在五百米外，那是回宿舍最近的路。也许是腿有自己的意识，鬼使神差地转了方向，朝着西门走去。

一桩桩无意的巧合连在一起，刚好把她的编织的谎言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