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智敏过来学校接黎诗晴,两人刚要上车,一眼就看见舒然从阴影里走来。她出声喊:“舒然。”
舒然却像聋了,像瞎了,头埋得很低,步子迈得急,像身后有鬼在追。从她们身边掠过去,都没发现这两人,匆匆进了校门。
“哎?”蒋智敏愣在原地,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确认,转头看黎诗晴,“那是舒然吧?都这个点了还回宿舍?不住笙笙那儿?”
黎诗晴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语气淡淡:“应该是。”
蒋智敏咂摸出点味儿来,嘴角一勾,笑得欠揍:“这是闹别扭了?啧啧,追到手就不珍惜了,不是小宝贝儿了?”
说着一把搂过黎诗晴,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像只邀功的大型犬,“还是我专一吧,二十四孝好女友。”
黎诗晴用手肘轻轻顶了她一下,眼尾斜斜剜她一眼:“你要是有笙笙一半靠谱,我爸妈也不至于总看你不顺眼。”
几个人里蒋智敏天资最高,打小就嚷嚷传统教育谋杀天才,高中就被家里扔出国去撒野。结果年纪太小,一头扎进留学圈那滩浑水,荒唐放纵得差点把自己玩死。
还好这世上,始终有个黎诗晴,像根锚,从来没松过手,把她从烂泥里拽出来。
两人驱车回到公寓,刚出电梯,就碰到出门扔垃圾的傅寒笙。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有点乱,整个人透着一股从沙发上暴起后的焦躁感。
蒋智敏嘴比脑子快,脱口就问:“笙笙,你跟舒然吵架了?”
傅寒笙整个人顿住,语气急促,没了平日里的从容,“你看见她了?”
蒋智敏立刻嗅到不对劲,舌头打了个结,说话开始小心翼翼:“就……刚在西门,看见舒然了。”
傅寒笙那张精致的脸上,肌肉纹丝不动。但黎诗晴看到拎着垃圾袋的那只手,青筋突兀地绷了一下。
“出去还是回校。”傅寒笙追问。
蒋智敏求助地看向黎诗晴。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自家老婆。
傅寒笙没再搭理她,目光移向黎诗晴。
“出去还是回校。”傅寒笙又问了一遍,语气多了丝不耐烦。
傅寒笙知道,黎诗晴一向不爱撒谎,性子直白坦荡,从不会说虚与委蛇的假话。
黎诗晴如实答:“回校。”
“知道了。”
说完拎着垃圾回了1702。门在她身后重重摔上,震得走廊的灯都闪了一下。
蒋智敏和黎诗晴站在电梯口,面面相觑。
“我们……”蒋智敏咽了口唾沫,小声问,“是不是闯祸了?
黎诗晴没答。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想起傅寒笙转身时,从眼底泄出的暗色。
她觉得,有人要倒霉了。
舒然推开宿舍门时,林叙正趴在床上刷手机,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
“祖宗!你可算回来了!”
林叙几乎是弹起来的,一骨碌翻身下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啪嗒啪嗒”凑到她跟前,一脸劫后余生的后怕,“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通个气?我差点被她那眼神活剥了皮。”
舒然没力气多说,随手把肩上的包往书桌上一放,横穿整座城市的疲惫,让她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嗓子干得厉害,懒懒问:“她怎么问的?”
“就那么坐在那儿,”林叙手舞足蹈地比划,模仿着那种压迫感,“问你去了哪,为什么换班,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让薇姐放我回来照看你。那语气,跟审犯人似的,我差点当场招供。”
舒然垂了垂眼,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傅寒笙应该是担心她生了病,又联系不上人,动了气,急得找人追问。
“然后呢?”
“然后薇姐打趣她要不要这么紧张,”林叙顿了顿,打了个寒颤,“还一时嘴快,大嘴巴似的,把你天天收花的事给捅出来了。你猜怎么着?”
舒然的心莫名一紧,抬眸看向她:“怎么?”
“她笑了。”
舒然的手指绞在一起,她太了解傅寒笙了,这种情况下的笑,不是好事。
“就是那种……特别冷,嘴角往上挑了那么一丢丢,眼睛黑得吓人,一点温度都没有的笑。”林叙爬回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舒然心里轻叹,薇姐平时不是多嘴的人,偏偏不经意就给自己下了个绊子。傅寒笙身边相熟的人,都特别喜欢逗她生气,看她发毛。
都什么坏毛病。
“后来呢?”她又问
“后来?”林叙翻了个身,“她就那么盯着那杯美式,盯了整整一下午。好像能从杯子里看出花来。我觉得那杯咖啡都快被她看抑郁了。”
舒然没再说话,收拾好自己,躺上了床铺。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屏幕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下去,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十一点零五分。
她在心里默数着时间,傅寒笙应该还没睡。终于编辑出一条消息:「有点不舒服,刚醒,舍友睡了。」
轻点发送,忐忑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就在她以为傅寒笙睡了,或者已经懒得再理这茬了。手机屏幕亮了,弹出了回复。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好。」
舒然盯着那个孤零零的“好”字,心里的不安越发浓烈。傅寒笙从来没有这样回复过她,以往哪怕只是简单的一个“嗯”,后面也总会跟着一句叮嘱,或是带上一个表情包。
太过平静了。隔着手机屏幕,她猜不出,电话那头的傅寒笙,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