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然辗转反侧凑活睡了一夜，眼底带着青黑，还是照常去了咖啡馆。

一推开门，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林叙正站在吧台后面擦着杯子，瞥见她进来，没敢出声搭话，只是飞快地抬眼，眉头还暗暗皱着，用眼神朝着角落的方向疯狂示意：阎王来了。

舒然有了猜想，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傅寒笙就坐在那里。

面前放着常点的美式，没有热气了。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但舒然知道，她没在看。因为她看过去时，傅寒笙抬眼了。

舒然心里莫名地慌，走过去，声音干巴巴地打招呼：“怎么来了？”

傅寒笙看着她，目光沉沉的，端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不能来吗？”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带着刺。

“我不是那个意思……”舒然急忙开口想解释点什么，可这人语气不善，决定先不招惹她，低声说：“我去工作了。”

一整天。

傅寒笙就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每一次抬头，都能撞上她的视线。

每一次。

只是那注视不再像以往那样带着笑意，带着宠溺。舒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晚上九点，暴雨突至。

林叙瞧着这紧绷的气氛，心知自己留着多余，找了个急事的借口，跟舒然递了个眼色，快步推开店门离开。

木门开合的轻响过后，整间咖啡馆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她们两人，往常这样独处的时刻，傅寒笙总会快步走到她身边，眉眼带着软意，自然而然地挨着她、粘着她。

舒然说过好几次，让她在外人面前注意分寸，可傅寒笙总是笑着应下，转头依旧我行我素。舒然劝不动，最后也只好由着她去。

可今天，傅寒笙只是走过来，没有牵她的手，没有触碰她任何一寸皮肤。语气冰冷：

“走吧。我送你。”

说完，径直走到门口，站在那里等。

雨下得很大。两人共撑一把黑伞。傅寒笙把整把伞倾向她这边，自己的右肩很快湿透了。她走得很快。舒然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傅寒笙。”舒然侧仰着头喊她。

没反应。只有雨声，和鞋子踩进水坑的声响。

又是这样，一生气就不说话。舒然讨厌她这个毛病。

“傅寒笙。你总是这样。”舒然冲她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傅寒笙终于停下，她转过身。路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圈光，距离近了，舒然终于看清她的眼睛。里面红丝密布，没睡好的好像不仅是她。心里刚滋生的那点火，灭了。语气变软：

“你今天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不等我，”她伸手，拽住傅寒笙的衣角，“也不跟我说话。”

傅寒笙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起眼看她。神色有些动摇。叹了口气，慢慢开口：

“昨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哪？”

舒然血液瞬间冻结。审判的时刻到了。

“我……”

“别着急编，”傅寒笙打断她，声音能听出些疲惫，“你可以不回答，但我不想听谎话。一个字都不想听。”

舒然心底一片冰凉，傅寒笙说，不想听谎话。谎言在哪露出了破绽，此刻她无从细想。可实话她现在给不出。

最后怯生生开口：“那我选择不回答。”

傅寒笙静静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失望的情绪。半晌把伞柄塞进她手里。

转身，走进雨里。

舒然攥着伞柄，指节都在发疼。雨下得没完了，天像破了个洞，往下倒。

她僵在原地，傅寒笙的背影很快被雨雾吞掉一半。心口堵的喘不上气。

舒然不管不顾的追上去，泥水溅了满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雨水早把她的袖子浸透，冰凉的一片。

“傅寒笙！你别走！”

傅寒笙转过身，脸上全是水，声音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你还要说什么？选择不回答，然后呢？想让我有什么反应？我担心你一下午，窝在沙发里坐立难安，盯着手机等你消息。可你呢，撒谎骗我！”

“我没有要骗你！”舒然急得眼眶发烫，却又说不出口。

“那是什么？”压抑了太久的火气，让傅寒笙声音陡然拔高，“你跟谁在一起？去了哪？你告诉我啊！”

舒然沉默了，却比任何辩解都残忍。

傅寒笙全身湿透了，她举着伞凑过去，傅寒笙偏过头，一把挥开了她的手，伞沿歪向一边，雨水瞬间打湿了舒然的手背。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的关系，只能睡你，不配知道你的死活。”

傅寒笙说完，不再看她，转身再次走进大雨里。

回到宿舍，两个小时了，傅寒笙没有发来一条消息。没有问她到了没，没有叮嘱她快洗澡，别着凉。

舒然盯着天花板，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边，又忍不住翻回来，漆黑的屏幕映着一脸愁容的自己。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她知道，今天是等不到了。

正怔怔出神，手机忽然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