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门，傅寒笙的声音就从厨房飘过来：

“今天做了糖醋小排，”她从厨房探出头，对着舒然弯眼笑，“洗手，马上好。”

舒然把手机壳藏在包包最深处。洗了手，帮忙摆碗筷，眼睛却一直瞟向客厅沙发上的那个包包。

饭桌上，傅寒笙问她期末考准备得怎么样了，不要太有压力云云。舒然随口应着，心思飘在那九块九的塑料上。这么廉价的东西送给她，会不会笑话她寒酸？

“舒然。”傅寒笙两指叩了叩桌面。

“嗯？”

“饭粒粘脸上了。”傅寒笙伸手，拇指蹭过她的嘴角，“想什么呢？”

“没什么。”

吃完饭，两人像往常一样窝在沙发上。

傅寒笙处理邮件，舒然抱着膝盖心不在焉的看电视，遥控器按来按去，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一闪而过，她一个也没看进去。

深吸一口气，又憋住。如此反复三次。

“傅寒笙。”

“嗯？”傅寒笙没抬头，手指还在平板上划。

“我……”她换着台，手指在遥控器上乱按，“今天路过一家店，看到个东西……”

傅寒笙终于侧过头。

她从包包里摸出那个手机壳，别别扭扭地递向她。伸出去的时候她才注意到，壳子边上还有些毛边，廉价感扑面而来。

“随便买的，”舒然扭头假装继续看电视，“不想用你就丢……”

话没说完，傅寒笙一把夺了过去。

她没忍住，用余光瞟了一眼。

傅寒笙正盯着那个壳子傻乐，像得了什么奇珍异宝，翻来覆去的看。

“正好，”她说，“我早就想把那个丑东西换了。”

抓起茶几上的手机，没犹豫，拇指一推，那个定制壳被卸下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壳子磕在桶壁上，“哐”的一声。

舒然被她败家的行为吓一跳：“诶，你别……”

“丑死了。”傅寒笙动作极快地套上那个透明的壳。小猫的轮廓贴在手机背面，九块九的塑料，和上万的电子设备，被迫和谐在一起。

举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好看。”

想起什么，看一眼舒然的手机，又转头看她，眼神变得甜腻腻的。

“你也换一个，”她往舒然身上蹭了蹭，语气里带着撒娇，“明天就去买，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我手机型号不一样……”舒然推她。心里喃喃“幼稚鬼”。

“那就换个一样的手机。”傅寒笙顺势靠在她肩上，点开手机就要拨电话，“我让人马上送过来。”

舒然连忙按住她的手，急声阻止：“不要！不许买，我去网上淘一个壳子就是了。”

目的达成，傅寒笙侧过脸，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语气真切：“谢谢，我很喜欢。真的。”

舒然被她这波操作弄得手足无措，丢下一句“我先去洗澡了”逃也似的回了卧室。

舒然坐在化妆镜前。领口歪斜地滑到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她总喜欢洗过澡，套一件傅寒笙的宽大T恤，图方便。反正晚上要做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头发还没吹干，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颈侧，恰好覆住那颗小痣，发梢垂着的水珠，顺着脖颈缓缓滑进领口。

傅寒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迈步走过来，从背后俯身。镜子里立刻多了一个人。呼吸喷在舒然耳后，手探过来，覆在她正涂着面霜的手背上捏了捏。

“走开，”舒然偏了偏头，声音软绵绵的，“还没涂完呢。”

傅寒笙没依，反倒凑得更近，嘴唇贴着耳垂缓缓下移，落在颈侧那颗小痣上。

“傅寒笙……”她转过脸，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堵住了唇。

手从背后环过来，掌心贴着腰线，隔着薄薄的衣料。舒然被吻得身子发软，不由往后仰，整个人陷进熟悉怀抱里。今晚气氛很好，吻绵长而灼热，舒然伸手推她的肩：“去洗澡。”

“一起。”傅寒笙咬了咬她滑出来的肩头。

“我洗过了，”舒然手指抵在她胸口，轻轻推，“你自己去。”

傅寒笙不满地哼了一声，又在她嘴角偷了个吻，这才直起身，磨磨蹭蹭去了浴室。

浴室水声响起的同时，手机也突兀地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舅妈。

舒然的心咯噔一下。

除开要钱，舅妈几乎从不主动打她电话。而钱，昨天才转过去。

她转头看了眼浴室，水声淅淅沥沥。

光着脚轻手轻脚到了阳台，才划开接听。

“舅妈？”

电话那头很吵。有人在哭，有人在骂。舅妈尖锐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

“舒然！你妈疯了！真的疯了！把同病房老太婆的头打破了，现在还昏迷不醒！人家家属已经报警了！”

舒然的脑子像被钝器重重一击。砸得她眼前发黑。

“你赶紧想办法！明天多借点钱带回来！不然人家除了要扣下你妈，还要告我们！”

……

电话挂了许久，舒然都没回过神。她甚至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明明都六月了，为什么她的手脚还是凉。

僵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挪不开半步。

手机里还有段舅妈发来的十八秒视频——妈妈被人按在地上，披头散发地嘶吼挣扎，眼里都是恐惧。

她只看了一眼，就猛地按灭屏幕，恨不能将手机从这高楼狠狠砸下去，摔它个粉身碎骨。

她还能把自己卖几次？

傅寒笙突然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里：“怎么跑阳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