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平浪静的日子里,舒然满脑子都在盘算着那多出来的住院费用要怎么填上。
傅寒笙随手给的二十万,犹如指缝里的沙,眼睁睁看着一点点往下漏,没几日就要见底了。
她对着手机计算器按了一遍又一遍。奖学金加上打工攒下的积蓄,拢共只剩十五万出头。这笔钱她碰都不敢碰,那是妈妈往后数月的住院费用。可即便再怎么精打细算,单人间每月一万五的开销,也顶多撑十个月。没得选,必须再想办法。
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她心里很清楚,只靠寥寥无几的兼职收入,压根撑不住。趁着溜溜和胡佳丽结伴去隔壁寝室串门的空当,问起林叙有没有来钱多的活儿。
“林叙,你那边……有没有挣钱多的活儿?”
林叙正趴在床上看书,闻言翻了个身,从上铺探出头来:
“怎么,缺钱了?”
舒然也没瞒她,只轻描淡写提了康复院的开销涨了,妈妈转了单人间。关于赔偿的事,只字未提。既怕林叙觉得她傻,替她不值,又怕她听到那笔敲诈,徒生闷气。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对方就是故意讹人,可她耗不起。在宁城跟那些人纠缠,她没那个时间。把烂摊子丢给舅妈,那整个家都将鸡犬不宁。更怕对方扣住妈妈,或是跑去学校找舒欣麻烦。思虑再三,只能选息事宁人。
林叙听完,没多追问细节,只是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几分结结巴巴的迟疑:“其实……我最近都在……酒吧兼职。”
“酒吧?”舒然眉头瞬间拧出结,眼底浮起一丝担忧。
“嗯,做酒推。”林叙麻利地从上铺爬下来,挨着她坐下,抓着舒然的手解释,“那酒吧叫Miko,挺高端的。客人素质都不错,不会闹事,几乎没有那种……动手动脚的。”
Miko。
舒然想到什么,打开手机,找出上次黎诗晴给她发的定位。
可真是巧。
傅寒笙上次喝醉,就是在那儿闹的。
“你怎么会去那儿?”
“存钱啊。”林叙说得坦然,眉眼间难得多了几分认真,“我想出国留学,奖学金不好申请,得自己攒一部分。”
舒然心头一震,颇感意外。林叙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从未听她提起过这份心思,她一直以为,林叙打工是因为家境困难、手头拮据。原来,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女孩,对未来有着自己的规划。
“你什么时候想留学的?”
“一直都想。”林叙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却没多言,随即话锋一转,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你要不要来?底薪高,提成更可观。我带你,放心。”
舒然的心被勾动了。Miko她去过一次,环境确实好,客人看着就不是市井之徒,最重要的是,薪酬够高。可一个念头窜出来,让她心头一紧。
傅寒笙,会不会常去那里?
“我考虑考虑。”她口是心非地应着,心底却存着点侥幸,默默做了决定。
林叙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语气懊恼:“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
“什么?”
“那个女孩,又来找你了。”
舒然稍稍一顿,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哪个。
“就上次咖啡馆,坐了一下午,点杯美式一口没喝的那个。”林叙及时提醒,“给刘宇表过白的那位。”
舒然这才想起来。
那个穿白色连衣裙来咖啡馆找她的女孩,最后什么都没说,就那样走了。
“又来了?她说什么了吗?”
“嗯,你请假回宁城那天。”林叙走到自己书桌前,翻了半天,从一本专业课书里抽出一张纸条,递给她,“留了这个。”
舒然接过来。纸条上的字迹秀气,一笔一画写得认真:
王语菲
下面是一串手机号码。
“她说,下个学期就跟父母出国定居了,以后可能不回来了。如果你有空,约她见一面。”
舒然盯着纸条,眉头越皱越紧,心底升起一股烦躁。
又是和刘宇相关的人。
好不容易才跟刘宇划清界限,这日子才安稳了几天。实在不想再和跟他有关的人或事扯上瓜葛。万一这女生是刘宇安排的呢?她追过刘宇,现在主动找上门,谁知道是不是另一场圈套。
她随手把纸条夹进手边的经济学课本里,压根没心思理会这些无关紧要的人,随口敷衍道:“再说吧。”
林叙看出她的抵触,也没多劝,只说了一句:“她看着不像坏人。”
舒然没接话。那个女孩确实看着本分,穿着干净,眼神也怯生生的。
可她不想管,也不好奇。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傅寒笙那边刚消停,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毕竟,傅寒笙是真的不好哄。
林叙带舒然去Miko那天,是个周五的傍晚。
Miko的门面不大,藏在两棵梧桐树后面。大概高端的会所,都偏爱这份低调吧。白日里路过,谁也不会多瞧一眼。可夜幕降临,路边便排开了一排豪车,宣告着这里的地界。
“走后面。”林叙拉着她的手腕,绕到侧面的小巷,从不起眼的员工通道闪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