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海棠基本上一直窝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个人恹恹地,这天,门又响了,是麦麦给她点的外卖。她说了不用点,这人是一点儿也不听。
“糖醋排骨、地三鲜,脆皮鸭……” 价格也不便宜,海棠直接给麦麦打过去电话让她别点了,但是无人接听,应该是在忙。
这两天她恢复了些食欲,开学后,叶教授打算带着她去研究所正式开始接触核动力发动机的项目,她得调整好状态。
设计所提供了一笔住房补贴,海棠在附近找了一间公寓,面积不大,但环境还不错。趁着好不容易的休息日,她把放在麦麦那里的行李全都搬了过来,一上午收拾完,她冲了个澡,给花瓶里的向日葵换了水,把他们四个人的照片摆在窗台上,还有和海大洋的合照也摆了上去。
下午太阳依然很毒,一出门简直要热爆了,她还有很多东西没买,只能撑着伞顶着热浪出门,一进商场大门,凉气席卷而来,海棠直奔三楼买了些必需品,又上四楼找到酒柜,她只看了一眼忍住了没买。
堂食区,她点了一份米皮扒拉吃了两口,听见身后有一堆母子说说笑笑的,小孩儿买了一副载人飞船的乐高,玩儿得不亦乐乎,连饭也不吃了。
“妈妈,你帮我看看这里,怎么拼不上呢?”小孩儿看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正拿着模型图仔细对着。
“妈妈看看。”女人凑过去看了看,也看不明白,“应该是这样?我试试。”
“不对,也拼不上。”小孩儿拆了重新拼,还是拼不上。
海棠转过来看了一眼,站起来微微俯身,“载人飞行器的尾翼要贴合机身流线型,卡扣必须对准内置卡位,倾斜角度错了不仅拼不上,整体结构也不稳定。”
小孩儿抬头看她,一脸激动,“姐姐会拼?”
海棠微微笑了笑,拿过那块拼错的零件,指尖调整好倾斜角度,精准对准机身预留的卡槽,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这样就可以了。”
小孩儿兴奋地站起来,自来熟地拉着她的胳膊,“妈妈,你往那边挪一挪。”
女人摇摇头,“笙笙,妈妈怎么教你的?怎么这么没有礼貌,你不需要先问问姐姐吗?”
小孩儿撇了撇嘴,看向海棠问:“姐姐对不起,姐姐你有时间吗?能不能教教我拼这个?”
海棠摸了摸她的头,“可以啊。”
小孩儿拉着她坐下,兴冲冲把说明书给她,海棠拿过来放在一边,不用看。
“我说着,你拼。”
这款是神州十五号载人飞船模型,最近生产的,她虽然没玩儿过,但对整体结构十分熟悉。海棠指点着拼错的步骤,顺便讲了讲十五号的内部构造。
不远处,餐桌上的一块儿蛋糕许久未动,蛋糕的主人直勾勾地盯着正沉浸在乐高中的海棠。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夏清言戴着帽子拖着下巴。听麦麦说她今天搬家,他从早上就开始跟,反正今天一天他都有空,那就跟到底,刚刚经过饮品区的时候,要是她赶往购物车里放酒瓶子,他就趁她不注意再放回去。
好在她就看了一眼没买,有进步。
冷战的原因,夏清言心里清楚,但他不会罢休。
对一个陌生小孩儿都能有说有笑的……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幽怨得快要溢了出来,夏清言盯着她的乱动的嘴巴出了神。
家里出了个博士,还是名牌儿博士,进了航天院,烧高香了简直,夏清言光是想想都觉得骄傲,恨不得逢人就炫耀炫耀。
海棠认真的时候非常专注,根本注意不到旁人的视线,模型拼到最后只剩下简单的步骤,她起身跟这对母女告了别。
夏清言赶紧侧着身,怕被她发现。不过他的担心多余了。
海棠拎着东西下到一楼买了杯咖啡,撑着伞走了。
这么多东西,肯定很沉,夏清言跟在她身后,这个时间街上人很少,他紧跟慢跟着,时远时近,到了楼下,他没有继续跟上去。
海棠只想赶紧回家凉快凉快,手里的购物袋死沉死沉的,天气又热,这一路她出了一身的汗,后悔没骑电动车出来。
空调救了她的老命,下午没什么事,她不困,也不想无聊地待在家里,就直接回了研究所。
在学校的时候,一天下来她会有累的感觉,但自从进了研究所,这种感觉弱化了很多,更多的是分秒必争的亢奋。也许是初出茅庐,有种新鲜感,但她不觉得。
新鲜感能维持多久,当初选这个专业也不是凭着一腔热血,是综合考虑了叶老师的提议。叶老师对她可谓是倾囊相授,她这辈子都感激不尽。在她最难的时候,是叶老师和师母带着她走出了那段低谷,指了一条明路,这才没有浪费太多时间。
不管是为了为国献力,还是恩师期望,她都希望能把自己发挥到最大价值。
至于夏铭生和汪雪莱…… 她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
也许只要她一句话,夏清言就会帮她这个忙,事实上已经在帮了,可是……
海棠不想去想这个问题。
也是为了这个问题,她才下了狠心。
她是个自私的人,也是个虚伪的人。此后不管夏清言再做什么,都跟她没有关系,也不用承担后果。
她没那个本事,也承担不了任何后果。
下了班已经是半夜,路灯够亮,烧烤摊够香,她实在没忍住,要不买两串解解馋?
“两串茄子,两串土豆片,两串大鱿鱼、一个鸡排、青椒要一个,羊肉串五个,藕夹一串,鸡心两串,还有这个苕皮一个,肉筋两串,鸡翅膀一串,西蓝花两串,就这些,哦再来个蜂蜜黄油吐司,打包带走。”
付了钱,海棠坐在小板凳上等,空气中有了一丝秋意,夹杂着烧烤的香气,她更饿了,想看看别人都在吃些什么,侧过头一看,她瞬间愣住了。
下一秒,海棠赶紧别开视线,装作没看见。
他怎么会在这儿?
夏清言倒是像见着普通朋友一样跟她打招呼,“来吃烧烤?这家味道不错。”
海棠没有回话,期待烧烤老板能快点。
林贺说:“这不海棠吗,好巧啊,你住这附近?”
“嗯。”她回了一句。
林贺看了眼夏清言,又问她:“要不跟我们一起吃点儿?你的估计还得等几分钟才能好,给。”林贺拿了串小黄鱼给她。
“有刺。”夏清言说。
林贺赶紧换了个烤虾。
“她不能吃。”夏清言说。
林贺又换了个牛肉串。
海棠拒绝了,“不用了,谢谢。”
两人之间隔着两个桌子,夏清言把盘子端到她面前,“边吃边等,自己拿。”
“不用——”海棠说完这两个字,夏清言已经坐了回去。
她旁边的那桌情侣吃完走了,夏清言给林贺使了个眼神,林贺心领神会,端着盘子换了位置,夏清言坐在挨着她的那边。
怎么还没好?海棠越来越烦躁。
见她没吃,夏清言问:“怎么不吃?”
海棠不想回答。
可夏清言不依不饶,“都不喜欢?”
“我买过了。”她说。
夏清言把脆皮年糕拿起来,“这个你没买。”
海棠看他一眼,略显无奈地接了过。
她是喜欢脆皮年糕的,尤其是刷了甜辣酱的,就像这串。她没点,是因为没了。
海棠犹豫着咬了一口,真是好久没吃过这个味儿了。
“好吃吗?”夏清言问。
海棠“嗯”了一声,听见烧烤老板说:“美女,你的串儿好了。”
她赶紧起身接过来,招呼也没打就走了。
林贺见识过他的固执,那摄像头……那天接到夏清言让他拆摄像头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