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之睁开双眼,垂眸看向案上的案卷,脑海中掠过一丝年头,却又转瞬即逝,他手指摩挲着案卷的边缘,低声喃喃道:“一定还有什么,是我还没看到的……”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隐隐传来灯会的喧闹声。
与此同时,沈氏灯坊内,众人也正收拾着摊位带回来的花灯和竹架。
沈璃从灯会回来后,便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她脑海中反复浮现着那面玄武转花灯墙,以及铁花火光下那名打铁花艺人的眼睛。
那人会是昨夜行凶的人吗?
“阿璃。”沈余见女儿回来后便径直回房,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抬手轻轻敲门唤了一声。
“阿爹。”沈璃起身替他开门。
烛光映在她脸上,将原本清丽的眉眼衬得有些苍白。
沈余见到女儿脸色不佳,心中一紧,暗骂了几句江寻之,脸上却不显,只是放轻声音问道:“今日灯会上可出了什么事?”
沈璃轻轻摇了摇头,“今日灯会上一切都好。江巡判说了,这几日会让军巡院的铺兵在灯坊外多加巡查,阿爹不必担心。”
沈璃不想父亲忧心,有意将话说得轻松些。
沈余却仍然皱着眉头,自从军巡院第一次上门开始,女儿便被卷入了这桩案子,如今甚至连凶手都盯上了她。想到这,他心中止不住发沉。
“明日你便留在家中吧。”沈余叹了一口气,“灯会上人多眼杂,若真的出了乱子,老李他们护不住你,你就留在家中别出去了。”
沈璃想起今日分别前,江寻之也曾叮嘱她近日不要单独外出,想到这,她朝沈余轻轻点头,“好,我留在家中陪陪阿娘。”
沈余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又叮嘱的几句方才离开。
送走父亲后,沈璃回到榻上,心中隐隐有个念头,此事恐怕还未结束。
军巡院内。
江寻之重新整理现有的线索,将新推断写成案卷,待纸上的墨迹干透后,他合上案卷交给门外的巡院吏员。
“二郎君。”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江寻之回头,看见府中的小厮正快步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礼,“二郎君,夫人遣小的来问,郎君今夜何时回府。”
闻言,江寻之微微一愣,他抬头看向天边的圆月。
今夜是中秋,这些日子他几乎日日宿在军巡院,算起来,已有许久未曾回府。
想到母亲,江寻之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暖意,今日确实该回去,不然母亲该生气了。
“知道了,我这便回去。”他交代了几句后,便随府中小厮离开军巡院。
太傅府内,灯火通明。
江寻之刚踏进院门,便听见厅内传来母亲带着怒意的声音。
“儿子难得回来一次,你偏偏要板着那张臭脸。今日中秋本该是一家团圆的日子,如今倒好了,儿子宁愿日日歇在军巡院,都不愿回府了。”
紧接着,便是父亲低声哄人的声音:“娘子说的是,是为夫的错,千错万错都是为夫的错,娘子莫气。”
江寻之走到门外,便看到母亲一手拍开父亲的手,扭过身子背对着他,“别碰我,要是今夜儿子不会来,你也别进我房了。”
江寻之轻咳一声,嘴角不自觉扬了扬,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江承越听到门口的声响,转过头边看到自家儿子,方才那副温声细语的模样瞬间收了几份,下意识地又想要板起脸。
“你舍,嘶——”话刚出口,手臂便被苏氏狠狠地拧了一下,江承越当即住口。
苏氏懒得再理他,径直起身朝儿子走去,拉过江寻之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心疼,“怎瘦了这么多?”
江寻之失笑,顺势握住苏氏的手,将人扶回榻边坐下,顺势挤开榻上的父亲,“是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你还知道我会担心。”苏氏轻轻地拍了他一下,“中秋节也不晓得要回家,这次回来便多住几日,不许再跑了。”
“待忙过这阵子,儿子陪母亲去郊外赏枫。”
“你每次都这样哄我。”苏氏嘴上虽是埋怨,但眼角早已带上笑意,“再忙也别忘了吃饭,看都瘦了这么多。”说着,苏氏伸手轻抚江寻之的脸,心疼道。
被挤到一旁的江承越见母子二人说个没完,霎时觉得碍眼得很,故意在旁轻咳几声,试图引起苏氏的注意。
苏氏被他烦得瞪了一眼,顺手拿起榻上的软垫便砸了过去。
江承越眼明手快稳稳地接住,非但不恼,反而笑着凑近二人中间,将儿子挤开,伸手搂着苏氏,笑道:“娘子好准头。”
“儿子难得回来一趟,你别在这碍手碍脚的。”在儿子面前,苏氏也不好太下江承越的面子,便随他搂着。
江寻之看着父亲那副模样,终是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这些时日压在心头的沉闷,也在这一刻悄然散去几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