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放进女人手里。

那只手很软，很暖，戴着一只何念叫不出名字的戒指。和妈妈那双粗糙的、满是茧子的手完全不一样。

女人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外走。

走了几步，何念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他挣开女人的手，跑回屋里，从桌上拿起一把旧伞，又跑回来。

“外面下雨。”他喘着气说，“虽然这伞很破了，但好歹能挡一点。”

女人低头看着他，看着他淋湿的头发，看着他破旧的衣裳，看着他手里那把破得快要散架的伞。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何念看不懂。

后来他才知道，那叫怜悯。

还有一点点的……别的什么东西。

巷子口停着一辆车。

何念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车。黑亮的漆面，在雨里泛着光，像是一面镜子。车标是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图案，但一看就很贵。

女人打开车门，让他坐进去。

何念第一次坐这么高级的车。里面的座位软得像是要陷进去，有一股好闻的香味，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冷雨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小心翼翼地缩在座位上，生怕自己身上那些雨水和泥巴弄脏了这么好看的车。

女人坐到他旁边，关上车门。

车子启动了，安静得像没有声音。

何念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他熟悉的破房子慢慢后退，慢慢消失。他有点慌。

“阿姨，”他小声问，“我妈妈在哪个医院啊？远不远？”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东西，贴在耳边。

“人已经接到了。”她说，声音很轻，“带回来。”

然后她放下那个东西，对何念笑了笑。

“别急，很快就到了。”

何念点点头，又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

他不知道，这一去，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车子开了很久。

久到何念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破旧的老城区，变成陌生的街道，变成宽阔的大路，最后变成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像画一样的地方。

路两边全是高大的树，整整齐齐的，路灯也是那种好看的古铜色，不像他们那边，路灯坏了都没人修。

然后，他看见了一扇巨大的门。

门是铁艺的，很高，很气派，上面还有他看不懂的图案。门自动打开了，车子开进去，又开了好几分钟，才在一栋房子前面停下来。

何念呆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

不，这已经不是房子了，这是……这是城堡吧？

白色的墙壁，高高的窗户，门口还有两根粗粗的柱子，像电视里那些外国宫殿一样。院子大得能跑好几圈，种着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花草，还有一个小小的喷泉，在雨中静静地立着。

何念张着嘴，说不出话。

女人下了车，对他招招手。

“下来吧。”

何念机械地下了车，站在那座巨大的房子面前，整个人都是懵的。

雨还在下，可他完全感觉不到了。

这是哪儿？

妈妈在这里吗？

女人走过来，牵起他的手，带着他走上台阶。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恭敬地鞠了一躬，把门打开。

门里面，是一个何念连做梦都想象不出的世界。

巨大的水晶灯从很高的天花板垂下来，亮得像太阳。地上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墙上挂着好多画，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摆设，每一件都闪闪发光。

何念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可他没忘记最重要的事。

“阿姨，”他抬起头，看着身边的女人，“我妈妈呢？她在哪儿？”

女人低下头，看着他。

这一次，她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温柔，是……何念说不出来。只是让他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你妈妈？”女人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何念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妈妈不在医院。”

何念愣住了。

“什么？”

女人放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一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小小的、湿漉漉的、穿着破旧衣服的男孩，站在她家富丽堂皇的大厅里，像一只误闯进皇宫的小老鼠。

她笑了。

“欢迎来到你的新家。”她说。

何念的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新家？我的家不在这儿！我妈妈呢？你说我妈妈受伤了！你骗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最后变成了哭喊。

“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妈妈！你骗我！你这个坏女人！”

他转身想往外跑。

可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站在门口，像两座大山一样，一动不动。

何念拼命拍门，用力拉门，可那扇门纹丝不动。

他转过身，满脸都是眼泪，看着那个女人。

“你把我妈妈怎么了？！你为什么要骗我？！我要回家！！”

女人慢慢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这一次，她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