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陌生的男人架起何念的时候,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做梦,这不是噩梦,这是真的。
“放开我!放开我!”他拼命挣扎,两条小腿在空中乱蹬,“我要找我妈妈!你们放开我!”
男人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何念扭过头,看向那个站在楼梯上的女人。她还是穿着那身华贵的紫色衣服,还是带着那种温柔的微笑。可那笑容此刻在何念眼里,比什么都可怕。
“阿姨!阿姨你骗我!你说带我找妈妈的!你骗我!”
燕夫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像在看一只无足轻重的蚂蚁。
何念被拖着往楼上走。楼梯好长,每一级台阶都在他眼前晃动。他拼命伸手想抓住什么抓住栏杆,抓住墙上的画,抓住任何能让他停下来的东西可那些男人的力气太大了,他的手指徒劳地在空中挥舞,什么也抓不住。
“妈妈!”他撕心裂肺地喊,“妈妈救我!”
没有人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回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何念被带进一个房间。
两个男人把他放下来,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何念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抬起头,看见那个女人走了进来。
燕夫人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哭够了?”她问。
何念抽噎着,说不出话。
燕夫人环顾了一圈房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以后就是你的卧室了。”
何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比他家整个屋子还大。一张大床靠墙放着,铺着雪白的床单。窗边有书桌,有衣柜,有柔软的沙发。一切都那么漂亮,那么干净,那么……陌生。
“我不要……”何念摇着头,声音沙哑,“我不要住这里……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妈妈……”
燕夫人低下头,看着他。
那眼神让何念浑身发冷。
“你妈妈?”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你以为你还能见到她?”
何念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燕夫人在他面前蹲下来。
这是她第二次蹲下来和他平视。第一次是在那个破旧的巷子里,她笑得温柔,用最动听的声音把他骗上了车。这一次,她脸上没有笑,只有一种何念看不懂的、复杂的表情。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问。
何念摇了摇头。
燕夫人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燕夫人。你父亲的妻子。”
何念的眼睛慢慢睁大。
“父……父亲?”
“对。”燕夫人说,“你的父亲叫燕威。‘飞燕’公司的董事长。他是个Alpha,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
何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小就没有父亲。妈妈从来不说,他也从来不问。他只知道妈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只知道他们家很穷,只知道妈妈每天早出晚归就为了养活他。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父亲。
更不知道,这个父亲是有钱人。
“那……那我妈妈……”他的声音发抖,“我妈妈知道吗?”
燕夫人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冷。
“你妈妈当然知道。”她说,“她是我家的老师,和你父亲搞在一起,怀了你。被我发现了,赶出去了。”
何念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听不懂什么“搞在一起”,但他听懂了“赶出去”。
是眼前这个女人,把妈妈赶走的。
“你……你坏……”他小声说,声音发抖,“你坏……”
燕夫人没有生气。她只是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你妈妈是个贱人。”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勾引我丈夫,生下你这个野种。我留她一命,已经是仁慈了。”
何念浑身发抖。
他想反驳,想骂她,想说妈妈不是贱人,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可他说不出话。他只是发抖,只是流泪,只是用尽全力瞪着眼前这个女人。
燕夫人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又笑了。
“不过你放心,”她说,“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我把你带回来,是有用的。”
何念听不懂。
“什……什么用?”
燕夫人慢慢踱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色。
“你那个哥哥,”她说,“燕凯尔,你同父异母的哥哥。他是个A级Alpha,但是身体不好,常年生病。病得很重。”
何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哥哥。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燕夫人转过身,看着他。
何念摇了摇头。
燕夫人的眼睛忽然变得很冷,冷得何念浑身发毛。
“因为你妈妈。”
何念愣住了。
“什么?”
燕夫人走到他面前,再次蹲下来,一字一句地说:“你哥哥三岁那年,冬天,下着大雪。你妈妈,何蔼,把他一个人推进了雪地里。”
何念的瞳孔慢慢放大。
“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雪地里冻了整整一夜。”燕夫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等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滚烫。他烧了三天三夜,差点没救回来。”
何念浑身发抖。
“从那以后,他的身体就毁了。”燕夫人继续说,“他的肺出了问题,每到换季就咳嗽,一到冬天就发烧。医生说他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她看着何念,那眼神像刀子一样。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何念摇头。
“这意味着,他没办法继承家业。”燕夫人的声音冷下来,“燕家是新贵,根基不稳。外面有多少人盯着我们的财产,你知道吗?你哥哥病成这样,那些人就会想燕家后继无人了?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何念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燕夫人说,“我要你替你妈妈还债。”
何念抬起头,看着她。
“还……还债?”
“对。”燕夫人站起身,低头看着他,“你妈妈害我儿子变成这样,害燕家差点断了后。这笔债,你来还。”
何念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妈妈。
妈妈那么温柔,那么善良,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
妈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把一个小孩子推进雪地里?
“不……不可能……”他摇着头,声音发抖,“我妈妈不会……她不会做那种事……”
燕夫人冷笑了一声。
“她不会?”她弯下腰,凑近何念的脸,“你知道你妈妈为什么被赶出去吗?因为她勾引我丈夫,怀了你。你知道她走之前说了什么吗?”
何念看着她,浑身发抖。
“她说,‘早晚有一天,我会让燕家付出代价。’”燕夫人的声音轻得像耳语,“然后,你哥哥就出事了。”
何念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以为你妈妈是好人?”燕夫人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她辛辛苦苦养你,是因为爱你?她不过是在赎罪。”
何念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不想相信。
他真的不想相信。
可他想起了妈妈有时候晚上会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眼睛红红的。想起她偶尔会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说什么“念念,妈妈对不起你”。想起她从来不提他的父亲,从来不提过去的事。
他不知道该信谁。
“好。”他小声说,声音沙哑,“我替她还。但是……”
他抬起头,看着燕夫人。
“你说话要算话。”
燕夫人挑了挑眉。
“什么?”
何念的眼睛里还含着泪,可那眼神却出奇的坚定。
“你说妈妈欠债。我替她还。等我……等我把债还完,”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就要送我去找妈妈。”
燕夫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好。”她说,“等你把债还完,我就送你去找你妈妈。”
何念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燕夫人下一句话,又让他的眼神暗了下去。
“但是,”她说,声音冷下来,“你永远不能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何念愣住了。
“什么?”
燕夫人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存在,不能被外人知道。你帮哥哥撑门面,可以。但你只能站在幕后。永远不能出现在公众面前,永远不能让人知道你是燕家的儿子。”
何念不明白。
“为什么?”
燕夫人的眼神冷得像冰。
“因为你是个野种。”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燕家不能有一个野种少爷。外面的人知道了,只会笑话我们。”
何念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野种。
他是野种。
他低下头,不说话。
燕夫人看着他那个样子,语气稍微软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你听话,好好做事。等你把债还完了,我就送你回去找你妈妈。这是交易。”
何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点了点头。
“好。”
燕夫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满意地笑了。
“很好。”她说,“既然你答应了,那就记住几点。”
何念抬起头,看着她。
燕夫人一字一句地说:“第一,你叫燕臻,不叫何念。以后谁叫你何念,你都不要应。”
燕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燕臻。
他以后叫燕臻。
“第二,你以后是Alpha,不是Omega。”燕夫人的声音很冷,“你的信息素我们会帮你压制,你需要学习怎么伪装成一个Alpha。出门在外,在任何外人面前,你都要记住你是Alpha。”
燕臻的睫毛颤了颤。
他是Omega。
他从分化的那一天就知道,自己是Omega。妈妈为了给他买抑制剂,每天省吃俭用,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可现在,他们要他假装成Alpha。
“第三,”燕夫人继续说,“你要帮你哥哥。燕凯尔身体不好,经常生病。但你是他的弟弟,在外人面前,你要装成一个正常的、健康的Alpha弟弟。让那些人知道,燕家还有第二个儿子。”
燕臻沉默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假装成Alpha。他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