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答应了要还债。
他只能点头。
燕夫人看着他那个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她说,“既然你答应了,那就从今天开始。”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她说,“你那些头发,太长了,不像个Alpha。今晚就剪了吧。”
门关上了。
燕臻一个人坐在那个陌生的房间里,抱着膝盖,蜷成一团。
他想起燕夫人说的话。
妈妈把哥哥推进雪地里。
妈妈害哥哥生病的。
妈妈是坏人。
可是……
妈妈真的是坏人吗?
他想起妈妈的笑,想起妈妈的手,想起妈妈总是抱着他说“念念乖,妈妈没事”。
那样的妈妈,怎么可能害人?
他不信。
他不想信。
可他替妈妈答应了还债。
他要替妈妈赎罪。
不管妈妈是不是真的做了那些事,他都要替她还。
因为她是妈妈。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陌生的女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剪刀和梳子。
“小少爷,夫人让我们来给您剪头发。”其中一个说。
燕臻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们走近。
一个女人拿起梳子,开始梳理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很长,妈妈总说好看。妈妈每天晚上都会给他梳头,一边梳一边说,“念念的头发真好看,像妈妈年轻的时候”。
那是妈妈为数不多的高兴时候。
梳子一下一下,把他的头发梳顺了。
然后,剪刀贴上了他的发丝。
“咔嚓。”
第一缕头发落下来,落在他膝盖上。
燕臻低头看着那缕头发,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咔嚓。”
又一缕。
“咔嚓咔嚓咔嚓。”
剪刀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掉。
头发落在他身上,落在地上,落得到处都是。
燕臻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的眼泪一直在流,可他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剪刀停了。
一个女人拿来一面镜子,放在他面前。
“小少爷,剪好了。”
燕臻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短短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露出后颈那枚若隐若现的腺体那是他是Omega的证据。
那张脸还是他的脸。
可那个人,已经不是何念了。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人,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不是小声的抽泣,是放声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流干。
两个女人站在旁边,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只是奉命行事。
她们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哭成这样。
她们只知道,他的头发剪了,任务完成了。
她们悄悄退了出去。
燕臻不知道哭了多久。
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整个人软在地上,连动的力气都没有。
他就那样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板,浑身发抖。
妈妈。
妈妈,我替你还债了。
你看见了吗?
我剪了头发,我不叫何念了,我要假装成Alpha了。
可是妈妈……
我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你。
门又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脚步声很轻,很慢,小心翼翼,像是怕惊动什么。
燕臻没有抬头。他不想再看见任何人。
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
然后,一个很轻很柔的声音响起。
“小少爷……”
那是一个男孩的声音。
燕臻动了动,但没有抬头。
那个声音继续说:“我叫小元,以后我来照顾您。”
燕臻终于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男孩,看起来比他大两三岁,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他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灰色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笑。他的眼睛很好看,黑亮黑亮的,看着燕臻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和。
“你……你是谁?”燕臻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是这里的侍从。”男孩说,“夫人让我来照顾您的日常起居。您叫我小元就好。”
燕臻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元看着他那个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
“小少爷,地上凉,您起来吧。”
燕臻被他扶着站起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软得站不稳了。
小元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到床边,让他坐下。
“您等一下,我去给您放洗澡水。”小元说,“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会舒服一点。”
燕臻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浴室很大,大得像他家的整个屋子。
浴缸是白色的,很大,放满热水需要好一会儿。小元蹲在浴缸边,试了试水温,又加了一点凉的。
“小少爷,水好了。”他站起身,看着燕臻,“我帮您脱衣服?”
燕臻摇了摇头。
他不想让任何人碰他。
小元明白了,点点头,退到一边。
“那我在外面等您。有什么事就叫我。”
他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燕臻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巨大的浴缸,看着那一池热气腾腾的水。
他慢慢脱掉那身湿透的旧衣服,跨进浴缸。
热水漫过身体的那一刻,他终于觉得不那么冷了。
他把自己整个人泡进水里,只露出一个头。
热水包围着他,像是妈妈的怀抱。
他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小元轻轻敲门。
“小少爷,您还好吗?”
燕臻睁开眼睛。
水已经有点凉了。
他站起身,擦干身体,穿上小元准备好的干净睡衣。
睡衣很软,很舒服,比他以前穿过的任何衣服都好。
可他一点也不高兴。
他推开门,走出去。
小元正在外面等着,看见他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亮光就变成了别的东西。
他看着燕臻,看得有些出神。
刚才那个浑身湿透、满脸泪水的小孩,现在站在他面前,穿着柔软的白色睡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那张脸洗干净了,白得像瓷,眉眼精致得像个娃娃。睫毛又长又翘,还挂着没干的水珠。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委屈的弧度。
他好白。
不是那种苍白,是一种透亮的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的身体还很小,瘦瘦的,可那种瘦不是病态的瘦,而是少年人特有的纤细,每一寸皮肤都光洁得让人移不开眼。
小元看呆了。
他在燕家做了几年,见过很多人,见过很多好看的人。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孩。
不是那种张扬的、耀眼的好看,是一种安静的、让人心疼的好看。像是开在角落里的白色小花,不声不响,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燕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
“怎么了?”他小声问。
小元回过神来,连忙摇头。
“没、没什么。”他说,脸上有些发烫,“我带您去休息。”
他牵着燕臻的手,把他带回床边。
燕臻躺下,他给他盖好被子。
“小少爷,晚安。”他轻声说。
燕臻看着他,忽然问:“你……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小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比刚才那些人的笑都温柔。
“会的。”他说,“我一直在这里。”
他站起身,轻轻关掉灯,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燕臻看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地说:
妈妈,你放心。
我会替你还债的。
等我还完了,那个人就会送我回去找你。
等我。
窗外,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