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燕臻就被叫醒了。
不是小元,是燕夫人亲自来的。
燕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见那个女人站在床边,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深灰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那种他看不懂的表情。
“起来。”她说,语气不容置疑。
燕臻揉着眼睛坐起来。昨晚哭得太久,眼睛还有点肿,嗓子也哑哑的。他还没完全清醒,就被小元扶着去洗漱、换衣服。
等他被收拾妥当,推到燕夫人面前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燕夫人上下打量着他。
燕臻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小西装,是那种一看就很贵的料子,剪裁得刚好合身。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张小脸洗干净了,白白净净的,只是眼睛还有点红。
燕夫人点了点头,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从今天起,”她说,“你要开始学习了。”
燕臻抬起头,看着她。
“学习什么?”
“学习怎么当一个Alpha。”
燕夫人转过身,向门外走去。燕臻只好跟上。
燕夫人把他带到一间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厚厚的书。落地窗前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些燕臻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鹰。
“这是陈老先生。”燕夫人说,“他教过很多世家子弟的礼仪。从今天起,你跟着他学。”
陈老先生看向燕臻,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那目光让燕臻有些不自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就是这孩子?”陈老先生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
燕夫人点了点头。
“底子差了点。”陈老先生说,“但还能教。”
燕臻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燕夫人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燕臻和陈老先生两个人。
“站直。”陈老先生忽然开口。
燕臻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挺了挺腰。
“肩膀打开。下巴收回去。眼睛平视前方。双手自然下垂,放在身体两侧。”
燕臻一一照做。
陈老先生围着他转了一圈,不时点点头,又摇摇头。
“走路。”他说。
燕臻往前走了一步。
“停。”陈老先生说,“重走。”
燕臻又走了一步。
“重走。”
再走一步。
“重走。”
燕臻走了十几步,每一步都被叫停。他不知道哪里不对,只是懵懵地站在那里,等着下一个指令。
陈老先生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知道Alpha应该怎么走路吗?”
燕臻摇了摇头。
陈老先生走到他面前,开始示范。
“Alpha走路,步子要稳,不能飘。肩膀要平,不能晃。眼睛要直视前方,不能东张西望。每一步都要有力量,有底气,让人一看就知道你不好惹。”
他走了一圈,确实和燕臻走的不一样。每一步都稳稳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燕臻看呆了。
“你来。”陈老先生说。
燕臻学着他的样子,走了一步。
“肩膀晃了。”
他又走了一步。
“眼睛看哪儿呢?”
再走一步。
“步子太小了,像个小姑娘。”
燕臻的脸红了。
他知道自己走得不怎么样。可他真的在努力学。
陈老先生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什么。
“再来。”
一上午,燕臻就在反复练习走路、站立、转身、坐下这些他以为根本不需要学的东西中过去了。
他累得腰酸背痛,腿都软了。
可陈老先生还不满意。
“你记住了,”临走前,陈老先生说,“Alpha的一言一行,都是有讲究的。说话要慢,要稳,不能急。做事要稳,要定,不能慌。你要把自己当成一个Alpha,从里到外,都要像。”
燕臻点了点头。
他记住了。
可他心里在想:原来当Alpha这么累啊。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元给他端来了饭菜。
燕臻坐在那张大得能躺下他的餐桌前,看着面前摆着的四菜一汤,有些发愣。
这么多菜,他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小元站在旁边,轻声说:“小少爷,您快吃吧。下午还有课呢。”
燕臻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菜很好吃,比他以前吃的任何一顿都好。可他吃着吃着,就想起妈妈做的饭。妈妈做的菜很简单,有时候就是炒个青菜,煮个白粥,可他吃得特别香。
妈妈。
你在哪儿?
你也吃饭了吗?
燕臻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不让小元看见自己的眼睛。
下午,燕臻被带到马场。
他从来没见过真正的马,只在电视里看过。当他站在那片宽阔的草地上,看着那些高大的、皮毛油光水滑的马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是您的马术教练,王教练。”带他来的侍卫说。
王教练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身材精瘦,一看就是常年和马打交道的。他看了燕臻一眼,皱了皱眉。
“这么小?”
侍卫点了点头。
王教练没再说什么,只是牵来一匹小马。
“这是给你的,温顺,不会摔你。”
燕臻看着那匹马,有点怕。
马好高,比他还高。它的眼睛大大的,黑黑的,正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来,上马。”王教练说。
燕臻被扶着上了马。马背好滑,他坐在上面,一动也不敢动。
王教练牵着马,慢慢走起来。
燕臻紧紧抓着缰绳,整个人都是僵的。
“放松。”王教练说,“你越紧张,马越知道。”
燕臻想放松,可他放松不下来。
马走了一圈,又一圈。
慢慢地,燕臻发现,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他偷偷低下头,看了看那匹马。马正专心走路,偶尔甩甩尾巴,打个响鼻。
燕臻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是他来到这里后,第一次想笑。
马术课上到一半,王教练让他休息一会儿。
燕臻被扶下马,坐在旁边的长椅上。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草地。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什么。
不远处的花园里,有一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隔得太远,燕臻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高高的,瘦瘦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个人好像在看他。
燕臻有些奇怪,也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