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那个人站了起来,慢慢向他走来。
燕臻看着他走近,慢慢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大几岁的少年,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他长得很白,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眼眶下面有一点点青黑。他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种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眼睛。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每一步都要花很大力气。
燕臻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人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燕臻,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笑容很温柔,让燕臻想起了妈妈。
“你好,”他说,声音也很温柔,“你应该就是燕臻吧?”
燕臻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人笑了,笑得更好看了。
“我叫燕凯尔,”他说,“是你的哥哥。”
燕臻愣住了。
哥哥。
这就是燕夫人说的那个……常年生病的哥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凯尔!”
燕臻转过头,看见燕夫人正快步走过来。她的脸色很难看,眉头紧紧皱着,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凯尔,你怎么在这儿?”她走到燕凯尔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你身体不好,不该在外面待这么久。”
燕凯尔看着她,笑了笑。
“没事的,母亲。”他说,“我只是想来看看弟弟。”
燕夫人的脸色变了一瞬。
她看了一眼燕臻,又看向燕凯尔,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怎么能跟他说话?”她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他……”
她没有说完,但燕凯尔好像听懂了。
“没事的,母亲。”他轻声说,“他现在不也是我的弟弟吗?”
燕夫人愣住了。
她看着燕凯尔,看着他那张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她转向燕臻,表情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这是你哥哥,”她说,“快叫哥哥。”
燕臻看着燕凯尔,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嘴角的笑意。
他张了张嘴,小声地、试探地叫了一声:
“哥哥……”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可燕凯尔听见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蹲下身虽然那个动作看起来有些吃力然后伸出双手,一把把燕臻抱了起来。
燕臻吓了一跳。
燕凯尔抱着他,轻轻掂了掂,然后皱起眉头。
“你太瘦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要多吃一点。”
燕臻愣在他怀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从来没有被这样抱过。
妈妈抱他,是那种温暖的、紧紧的拥抱。可这个哥哥的拥抱,不一样。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把他弄疼了。
燕臻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个哥哥的怀抱,好像也挺暖的。
可下一秒,燕夫人的声音就炸开了。
“凯尔!”她几乎是冲过来的,“你干什么?!快把他放下来!你身体不好,不能抱人!”
燕凯尔没有放手。
“没事的,母亲。”他轻声说,“就抱一会儿。”
“不行!”燕夫人的脸都白了,“你快放下来!你要是累着了怎么办?你要是病发了怎么办?”
燕凯尔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他把燕臻放下来,动作很轻,很小心。
燕臻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燕夫人瞪了燕臻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耐烦,有责怪,还有一点燕臻看不懂的东西。
“还不赶快去上课?”她说,“你哥哥都被你累成这样了!”
燕臻低下头。
“好的,夫人。”他小声说。
他转身,跟着王教练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过头。
燕凯尔还站在那里,正看着他。见他回头,燕凯尔又笑了,冲他挥了挥手。
燕臻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挥了挥手。
很小很小的幅度,燕凯尔不一定能看见。
可他挥了。
马术课结束后,燕臻被带回房间。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花园。
那个椅子还在那里,但燕凯尔已经不在了。
他想起刚才的事。
想起燕凯尔的笑,想起他的拥抱,想起他说“你太瘦了,要多吃一点”。
也想起燕夫人的眼神。
燕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不明白。
那个哥哥,为什么要对他好?
他明明是来还债的,明明是来替妈妈赎罪的。
可他为什么……要对他笑?
燕臻想不通。
但他记得那个笑。
温柔的,暖暖的,像阳光一样。
他想,如果以后每天都能看见那个笑,也许……也许在这里的日子,不会那么难熬吧。
小元推门进来,看见他坐在窗边发呆,轻轻走过来。
“小少爷,该吃晚饭了。”
燕臻点了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小元。”
“嗯?”
燕臻想了想,小声问:“那个……哥哥……他经常生病吗?”
小元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大少爷身体一直不好。从小到大,吃了很多药,看了很多医生。夫人为了他的病,请了全世界最好的专家。”
燕臻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他……他对我好,是因为……因为我是他弟弟吗?”
小元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大少爷他……”他顿了顿,“他是个好人。他对谁都好。”
燕臻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
可他在心里想,如果哥哥对他好,那他也要对哥哥好。
虽然他是来还债的。
虽然他只是个野种。
但哥哥对他好,他也要对哥哥好。
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