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那边,毕业的成绩已经出来了。”小元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您是优等生。第一名。”
燕臻愣了一下。“第一名?”
“第一名!”小元的嘴咧得大大的,“整个年级第一名!公子,您太厉害了!”
燕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墨水渍,是刚才写信的时候蹭上去的。第一名。他以优等生的身份,从那所贵族中学毕业了。那所学校很难进,燕夫人托了很多关系才把他塞进去。进去之后更难读,课程多,要求高,竞争激烈。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睡,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他什么都不会。不会骑马,不会打枪,不会说外语,不会那些世家子弟从小就会的东西。他只能学,拼命地学,比别人多花一倍的时间,两倍的时间,三倍的时间。他不想丢燕家的脸,不想让燕夫人觉得他是个废物,不想让那些人说“看,那个野种果然不行”。他想证明自己,想证明他不是废物,想证明他值得被留下来,想证明妈妈不是贱人,妈妈的儿子也可以很优秀。
现在他做到了。第一名。优等生。他做到了。
“公子,您太厉害了!”小元还在说,叽叽喳喳的,“我听说了,好几所大学都递了邀请函过来,都在抢您呢!您想去哪所?”
燕臻想了想。“还没想好。”
“那您慢慢想,不急。”小元笑着说,“反正还有时间。”
燕臻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很快就不见了。他想起妈妈。妈妈要是知道他是第一名,会多高兴啊。她一定会笑,眼睛弯弯的,说“念念真棒,妈妈就知道你行”。然后她会做一顿好吃的,也许是一条鱼,也许是一盘红烧肉,她会在旁边看着自己吃,说“多吃点,念念太瘦了”。妈妈。我做到了。你看见了吗?
“公子,”小元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您的头发……要不要剪一下?”
燕臻收回目光,看着小元。
“夫人回来看到,会不高兴的。”小元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您知道的,她一直不喜欢您留长头发。”
燕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尾垂在腰际,滑滑的,凉凉的,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过去。他想起妈妈的手,粗糙的,温热的,每天晚上都会摸着他的头发,一遍一遍,说“念念的头发真好看,像妈妈年轻的时候”。他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剪吧。”
小元愣了一下。“真的?”
“嗯。”燕臻的声音很轻,“剪吧。”
他没有说为什么。小元也没有问。
“那我去找剪刀。”小元转身往外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公子,您别太难过了。夫人和大少爷都要回来了,顾恩少爷他们也快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燕臻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
小元跑远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燕臻站在树下,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很长,很瘦,头发散在肩上,风一吹就飘起来。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上的影子。手指碰到草地,凉凉的,湿湿的,沾了一点露水。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雪天,他蹲在雪地里,捧着一把雪,想给那个人降温。那个人站在他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冰凉冰凉的,贴在他滚烫的脸上。那个人说,“Alpha怎么老哭哭啼啼的”。声音那么平,那么淡,可他没有走开,他站在那里,手按在他脸上,按了很久。那个人,要回来了。燕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和泥土。他走到琴盒前,蹲下来,把琴放进去,盖上盖子。手指在琴盒上停了一会儿,轻轻摸了摸那光滑的木质表面。
妈妈,我离你更近一步了。
我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了。我可以去更好的学校,去更远的地方。也许有一天,我可以去到你所在的地方。也许有一天,我可以找到你。你等我。我马上就去找你。我很快就来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向屋里走去。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草地上,投在石子路上,投在那扇半开的门上。他走得很慢,不急。他已经等了五年,不急这一时。妈妈,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