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臻是被一束光晃醒的。
那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道,正好落在他眼皮上。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股淡淡的皂香,是他很熟悉的味道。他又闭了一会儿眼睛,意识慢慢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触到水面。他睁开眼,看见了雪白的天花板。
不是花园。不是梧桐树下的长椅。是他的房间。
燕臻愣了一下,撑着床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他的衣服还是下午那件白衬衫,只是皱了,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他的小提琴不在脚边,鞋被脱了,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前。他低头看着那双鞋,看了两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哎呀,你醒了!”
小元的声音从旁边炸开。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眼睛亮亮地看着燕臻,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有些暧昧的笑。
燕臻揉了揉眼睛。“我怎么在床上?”
“您不记得了?”小元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床边,“您在花园里睡着了,是顾恩殿下把您抱回来的。”
燕臻的手指顿住了。他正在揉眼睛,手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抱?”他问。声音有点紧。
“抱。”小元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公主抱。”
燕臻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烫到耳尖,烫到他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烧着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拉琴留下的浅浅的印子,指腹红红的。他想起下午的事。想起那个人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说“陪会儿我”。想起自己坐在长椅的另一端,中间隔了很远,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风轻轻吹着,然后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在那个人旁边睡着了。那个人把他抱回来的。
燕臻的手指蜷了起来,指甲掐着掌心。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小元一定能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慌乱压下去。
“他……没发现什么吧?”他问。声音压得很低,眼睛没有看小元,盯着床单上那道浅浅的折痕。
“没有。”小元说,语气很肯定,“顾恩殿下把您放在床上就走了。哦对了,他说让您好好休息,别着凉。”
燕臻愣了一下。“就这些?”
“就这些。”小元看着他,嘴角弯着,那笑容里有种让燕臻说不清的东西,“殿下还说”
“还说什么?”
“说您睡觉的时候皱着眉,好像在做梦。他说让您少想点事,年纪轻轻的,别把眉头皱出皱纹来。”
燕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蜷着,指甲掐着掌心,有点疼。他慢慢松开手,把手放在膝盖上。
“还有,”小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凯尔殿下回来了!”
燕臻猛地抬起头。
“什么?”
“凯尔殿下!”小元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您睡着的时候到的!他们说您在睡觉,就没叫您。现在在客厅呢,老爷和夫人也在,都在等您。”
燕臻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哥哥。回来了。他等了他五年,每个月一封信,每封信都仔仔细细地收在铁盒子里,放在枕头底下。他以为他还要等很久,以为还要等一个月,两个月,也许更久。可现在小元说,他回来了。就在楼下。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地板有点凉,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他顾不上穿鞋,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着小元。
“我看起来怎么样?”他问。
小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挺好的。”
“头发呢?乱不乱?”
“不乱。”
“衣服呢?”
“有点皱,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燕臻伸手整了整领口,又把衬衫下摆往裤腰里塞了塞。他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走出去。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很快,皮鞋都没顾上穿,只穿着袜子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也没有。他的心快要跳出来了。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客厅里,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沙发上坐着几个人。他看见了燕夫人,穿着那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盘着,坐得端端正正,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见了燕威,坐在燕夫人旁边,穿着一件浅色的薄外套,正低头看手机。然后他看见了燕凯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