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凯尔坐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里面白色内衬的边。他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脸色不像走之前那么苍白了，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他正侧着头和燕夫人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

燕臻站在那里，手扶着栏杆，看着燕凯尔的侧脸。五年了。他想了五年，等了五年，每个月写一封信，每个月盼一封信。现在他就在楼下，就在他眼前。他的眼眶有点发酸，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不能哭。你是Alpha。

他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板，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脚步声不大，但客厅里的人还是听见了。燕凯尔转过头，看见他的那一刻，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燕臻。燕臻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站在楼梯口，看着燕凯尔。

“哥哥。”他开口，声音很稳，很平，像一个真正的Alpha该有的样子。

燕凯尔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隔着这五年，好像他只是出门买了个东西，现在回来了。

“阿臻。”燕凯尔说，“你长大了。”

燕臻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可那是笑。他又转向燕夫人，微微欠了欠身。“夫人。”

燕夫人端着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她看了几秒，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你哥哥现在已经好了。”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和平时一样平，“现在我可以放你自由了。”

燕臻的脑子里“嗡”了一声。自由。这个词在他心里翻涌了五年，压了五年，藏了五年。他不敢想，不敢盼，不敢让自己抱任何希望。可现在，燕夫人亲口说出来了放你自由。他想起妈妈。想起妈妈粗糙的手，想起妈妈总是说“念念乖，妈妈没事”。想起那些寄出去就再也没有回音的信，一封又一封，几十封，上百封。

“不过”燕夫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不高不低，和刚才一样平。

燕臻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可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燕臻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厌恶，不是不屑，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清的东西。

“不过，你再也不能出现在众人面前了。”燕夫人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是我们燕家的私生子。我会让人安排一下，给你办一个葬礼。”

燕臻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燕夫人，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葬礼。他的葬礼。他还没死，他们要给他办葬礼。他的手不抖了，整个人都不抖了。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身上，可他感觉不到暖。他只觉得很冷，从里到外，从骨头缝里，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母亲！”燕凯尔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脸一下子白了，刚才那点血色全没了。他站起来，走到燕臻身边，挡在他面前。“他是活人！您怎么可以这个样子？”

燕夫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是我弟弟！”燕凯尔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学习那么好，他是优等生，好几所大学都在抢他。您怎么能”

“凯尔。”燕夫人的声音不大，却打断了他的话。

燕凯尔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睛里有一种燕臻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比那更重的东西。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燕威放下手机，站起来。他走到燕夫人身边，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先回房间。”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稳，“好好考虑一下。”

燕夫人抬起头，看着他。燕威没有躲她的目光，就那么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燕臻看不懂的东西。燕夫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跟着他往楼上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和平时一样稳。走到楼梯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凯尔。”她说。

燕凯尔看着她。

“带你的弟弟去参加晚上的宴会。”燕夫人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不高不低，“和朋友聊聊天，别闷在家里。”

然后她继续往上走，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客厅里安静下来。阳光还在，暖洋洋地落在地板上，落在沙发上，落在燕臻光着的脚上。

燕凯尔转过身，看着燕臻。燕臻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着，指甲掐着掌心。他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连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都像是被冻住了，一点光都没有。

“阿臻。”燕凯尔轻轻叫了一声。

燕臻抬起头，看着他。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燕凯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走吧，”他说，“陪我去宴会。别想太多。”

燕臻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很轻，很平，和平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