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将她从失神中拉回。林灵眨了眨眼,这才彻底意识到自己正被烬稳稳地抱在怀里,姿势暧昧。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她赶紧松开搭在他颈侧的手臂,试图站直,声音有点结巴:“哦,没、没事,没事……幸好有你,谢谢你,烬。”
烬依言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动作自然,仿佛刚才只是扶起一件险些倾倒的珍贵瓷器。他赤瞳扫了一眼滚落在地的蚕茧和那只罪魁祸首的小石子,又看向那架不太稳当的木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梯子,我会处理。”他言简意赅,然后俯身,轻松地将林灵需要的那匾月白淡紫茧取下,递给她,“给。”
“啊,谢谢!”林灵接过藤匾,抱在怀里,脸上热度未消,不太好意思再看他,忙低头去捡拾地上散落的蚕茧,“我、我马上就好。”
烬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蹲下身,略显匆忙地将茧子一个个捡回竹篮。直到她收拾妥当,他才转身,单手拎起那架木梯,语气平淡:“这个,我拿去修。”
“好……麻烦你了。”林灵小声道谢,看着他那高大挺拔的背影提着梯子走出蚕房,心里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接下来的半天,林灵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回织布上。穿针引线,脚踏手摇,规律的机械动作渐渐抚平了心绪的波澜。新取的蚕丝颜色完美,渐变的色彩在她手中逐渐延展,最终织成一片流光溢彩的绸缎。
傍晚时分,她将这几日完成的各色布匹,小心地晾晒在屋前搭起的干净竹架上。夕阳的余晖是暖暖的金橙色,柔和地洒落在那些轻薄柔软的丝绸上,晚风轻拂,布料便如水波般轻轻荡漾、起伏,泛着梦幻般的光泽,仿佛有了生命,在暮光中翩然起舞。
林灵站在竹架前,双手叉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成就感和喜悦再次充盈心间。
忙碌暂歇,简单的晚餐后,她洗漱完毕,坐在屋前那个自己常坐的光滑石凳上。春夜的空气微凉,带着草木的清香。她放松下来,双臂交叠趴在冰冷的石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望着天边最后一抹绛紫的云霞,眼神渐渐放空,陷入了漫无目的的发呆。
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悠悠。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慌乱,想起了在麦田边捡到那条受伤的、黑紫色小蛇的情景。那时的小蛇,眼神警惕又虚弱,盘在她掌心,小小的一团……
然后,画面跳转,是苏醒后高大俊美、气势迫人的烬,是他沉默却无处不在的守护,是他做出那台精致纺织机时专注的侧脸,是他递给她蚕茧时修长的手指……
最后,记忆定格在下午蚕房里那惊险又……旖旎的一幕。
他揽住她腰肢的手臂,稳定而有力;她慌乱中搭在他颈侧的触感,温热而坚实;还有那张突然靠近的、无可挑剔的俊颜,那双深邃如血海又仿佛盛着星火的赤瞳……
“幸好有你,烬。” 她当时这么说。
现在回想起来,那瞬间的心悸,似乎并不全是惊吓。
晚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心头悄然升起的、陌生的暖意和一丝赧然。林灵不自觉地,轻轻咬住了下唇。
窗台上冰凉的石头硌着胳膊,她却仿佛感觉不到。脑海里,烬的身影挥之不去。想起他平时沉默寡言却总能及时出现的样子,想起他偶尔看向自己时,那双赤瞳里难以读懂却并不让人害怕的深邃……还有下午那个拥抱,虽然短暂,却带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想着想着,一抹浅浅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悄悄爬上了她的嘴角。那笑容起初是恍惚的,带着点回味,随后渐渐变得清晰,眉眼弯弯,在渐浓的暮色里,漾开一片纯粹而甜美的涟漪。
原来……捡到的不仅仅是条厉害的小蛇,也不仅仅是个强大的保镖。
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
夜色温柔笼罩下来,远处传来篝火旁族人隐约的谈笑声。林灵依旧趴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石面上画着圈,脸上的笑容未褪,心里那片被春日和风拂过的湖面,泛起了丝丝缕缕、陌生而悦动的涟漪。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道挺拔的紫色身影不知已静立了多久。烬的目光落在窗边那个发呆傻笑的小小身影上,赤瞳在夜色中柔和得不可思议。他手中,那架被修葺一新、甚至被他用能量加固了核心结构的木梯,悄然倚放在墙角。
夜风习习,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阳光与草木的清新气息,飘入他的鼻尖。他微微仰头,望向天边初升的星子,冰冷了漫长岁月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春日尚好,有些心思,如同破土的嫩芽,无需言语,已在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