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忍不住低头,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
甜香在舌尖化开,比这世间任何的算筹、任何律法都要美好。
“好吃。”她轻声说。
秋儿立刻笑得大眼睛都眯起来,小脑袋在她颈窝蹭了蹭,像只满足的小猫:“哥哥开心,秋儿就开心。”
小孩子的直觉最是直白干净,她不用多看陈九的脸色,也不用听陈九说什么,只是抱着陈九,就能察觉出不对劲。
她伸出短短的小胳膊,轻轻摸了摸陈九紧绷的眉尖,小声问:
“哥哥今天不开心,对不对?”
陈九怔了一下。
“哥哥冷冷的,就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一点都不暖和。”秋儿把小脸贴在她脸颊上,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她,“秋儿抱一抱,哥哥就不冷啦。”
陈九笑了,抱着秋儿走到了她在廊下扎的秋千上。
让秋儿安安稳稳坐在自己腿上,陈九的指尖一下一下顺着她柔软的发丝,难得卸下了一身防备,低声倾诉:
“哥哥…遇上一桩难事。”
“有一个人,明明是被冤枉的。”
“可所有的人都想让他顶罪,就连受害的苦主,也不敢为他说一句公道话,所有的人都想赶紧了结此事,以保全自己的利益。”
秋儿安安静静听着,满脸严肃,小眉头轻轻皱起,像在认真思考一件天大的事。
她肉乎乎的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认认真真想了半晌。才仰起了小脸,童言无忌,却又直白透亮,直击人心道:
“那为什么都不敢说呀?”
“明明是坏人做错了事,又不是他做错了事。”
她柔软的小手轻轻握住陈九的手指,紧紧攥着,像是要把自己小小的勇气全都传给她:
“哥哥以前教过秋儿,黑的不能说成白的,白的也不能说成黑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要是大家都装看不见,那那个被冤枉的人,得该多可怜呀……他一个人,肯定很害怕。”
“就像秋儿上次迷路,找不到哥哥……秋儿一个人也害怕的哭了……”
两句轻飘飘的话,却像最软的小拳头,轻轻打在陈九的心上。
她整日周旋于人心算计、利弊权衡,算尽条文账册,权衡各方势力得失,反倒差点忘了自己做讼师的初心。
她想守的,从来不是某一方的利益,而是世间最基本的公道。
她握的刀笔,写的也从来不是人情世故,而是是非曲直。
王福不过是一个苟活于世的流浪汉,纵然他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可他的命也是命,他的冤屈,也该有人来昭雪。
陈九低头,看着怀中秋儿那清澈透亮、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眸,心底里,最后一丝迷茫与犹豫,尽数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而坚定的锋芒。
她轻轻把秋儿抱紧,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声音轻而稳:
“秋儿说得对。”
“哥哥会帮他。”
秋儿立刻笑了,小脸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软乎乎地说:
“我哥哥最厉害啦!哥哥就是天底下最好的讼师!”
她忽然想起什么,小手悄悄从衣襟里摸出一只用草编的小蚂蚱,献宝似的递到陈九面前:
“这个,是秋儿今天编的,送给哥哥。哥哥带着它,就不会不开心啦。”
草蚂蚱编得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
陈九接过,轻轻放在袖袋里,指尖碰了碰秋儿的小脸蛋。
“哥哥要早点回来。”秋儿抱住她的脖子,在她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秋儿会给哥哥留灯,留糕,留热水,还会乖乖等哥哥回家。”
“不管多晚,秋儿都会等。”
陈九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软成了一汪春水。
她在这世间孤身行走多年,刀笔为刃,人心为局。唯有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儿,是她全部的软肋,也是她最坚定的光。
她轻轻拍了拍秋儿的背,眼底温柔得能溺死人:
“好。”
“哥哥一定早点回来。”
“秋儿相信哥哥!”秋儿用力点头,小脑袋凑过来,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只小奶猫似的。
“哥哥也要保护好自己,要是累了就歇歇,不然秋儿会心疼的。”
陈九再也忍不住,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好。”
有些事,即便费力不讨好,即便要踏入深不可测的浑水,她也想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