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中元节。
按照惯例,陈家要在这天祭拜祖先。冯静作为正室,本应主持祭礼,但老夫人以她“身体不适”为由,让苏婉儿代劳。
“你身子不好,就在屋里歇着吧。”老夫人对冯静说,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婉儿年轻,让她多学学,以后也好帮你分担。”
冯静没有争辩,只是说:“是,儿媳知道了。”
祭礼那天,苏婉儿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裳,头上戴着银饰,看起来端庄大方。她在祖先牌位前上香、献酒、叩拜,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
老夫人在一旁看着,满意地点点头。
陈旭站在旁边,表情有些复杂。他看了一眼西跨院的方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祭礼结束后,苏婉儿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笑着说:“表哥,我做得还好吗?”
“很好。”陈旭点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苏婉儿甜甜地笑着,“能替表哥分忧,是婉儿的福气。”
陈旭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笑起来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冯静。可是冯静已经很久没有对他笑过了。
或者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冯静了。
那天晚上,陈旭鬼使神差地去了西跨院。
他去的时候,冯静正坐在院子里乘凉。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地摇着。
月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她看起来比白天年轻了许多,像是回到了少女时代。
“阿静。”他站在院门口,轻声唤她。
冯静转过头,看到是他,微微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出来走走。”陈旭走进来,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你呢?怎么还不睡?”
“太热了,睡不着。”冯静继续摇着扇子,“西跨院比正院热,大概是院子小的缘故。”
陈旭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要不要我让人给你送个冰盆来?”
“不用了。”冯静摇摇头,“冰盆太凉,我身体受不住。”
又是沉默。
两个人坐在月光下,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却像是隔了万水千山。
“阿静,”陈旭忽然开口,“你……恨我吗?”
冯静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
“恨你什么?”她问。
“恨我……纳了婉儿。”陈旭的声音很低,“恨我把你赶到西跨院来。”
冯静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陈旭,我没有恨你。”
“真的?”
“真的。”冯静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累了。”
这句话比“我恨你”更让陈旭难受。
恨,至少说明还有感情。不恨,说明她已经不在乎了。
“阿静,”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冯静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很大,掌心有薄茧,是她熟悉的温度。
可她感受不到任何暖意。
“陈旭,”她轻轻抽出手,“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