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晚了?”陈旭急了,“你还在我身边,我们还有机会——”
“你在乎过我吗?”冯静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三年,你知道我喝了多少药吗?你知道我为了给你凑钱打点关系,变卖了多少嫁妆吗?你知道我每天晚上等你回来,等到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是什么感受吗?”
陈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知道。”冯静替他回答,“你只知道,我不能生。你觉得这是你的委屈,是你的难处。可你有没有想过,不能生,我比你更难受?”
“阿静,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冯静的声音微微发抖,“陈旭,你嘴上说不在乎,可你的每一个行动都在告诉我,你在乎。你纳妾,是因为我不能生。你让苏婉儿住正院,是因为她有了孩子。你让我搬到西跨院来,是因为你觉得我不配住在那里。”
“我没有——”
“你有。”冯静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旭,你扪心自问,这三年,你有没有真正关心过我?有没有问过我开不开心?有没有在意过我的感受?”
陈旭沉默了。
他仔细回想这三年,发现自己真的没有。
他每天忙着公务,忙着应酬,忙着逃避家里的鸡毛蒜皮。他把所有的问题都扔给冯静,让她一个人去面对母亲的刁难、下人的闲话、经济的拮据。
而他,只需要在偶尔回家的时候,说一句“辛苦你了”。
“阿静,”他的声音沙哑,“对不起。”
“对不起?”冯静笑了,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陈旭,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难受吗?不是母亲骂我的时候,不是喝药的时候,甚至不是你把苏婉儿娶进门的时候。”
“是什么时候?”
“是我过生辰那天。”冯静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我等了你一整天,想着你会不会记得。结果你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我提醒你,你说‘老夫老妻了,过什么生辰’。”
陈旭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完全忘记了那天是她的生辰。
“那天,”冯静继续说,“碧桃让厨房给我做了一碗寿面。我等到半夜,面凉了,你也没回来。”
“我……”
“第二天,面倒掉了。”冯静看着他,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陈旭,你知道那碗面倒掉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陈旭摇头。
“我在想,我们的感情,也像那碗面一样,凉了,就该倒掉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陈旭的胸口。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冯静转过身,背对着他:“你回去吧。苏姨娘还怀着孩子,需要人陪。”
“阿静——”
“回去吧。”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累了。”
陈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口很疼。
他想起成亲那年,她在花树下笑靥如花,说:“旭哥,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他当时觉得,一辈子很长,但跟她在一起,一定很美好。
可现在他才发现,一辈子确实很长,长得足够把所有的美好都消磨殆尽。
他转身离开,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走出西跨院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冯静还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他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