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冯静打断他,“陈旭,你说的这些,三年前我就该听了。现在说,晚了。”
“不晚。”陈旭上前一步,想要拉她的手,“我们还有机会——”
“没有机会了。”冯静退后一步,避开他,“陈旭,你还不明白吗?不是苏婉儿的问题,不是老夫人的问题,是你。是你让我失望了太多次,是你把我逼到了这一步。”
“我可以改——”
“你改不了。”冯静的声音很平静,“陈旭,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你孝顺,所以你永远不会违逆母亲。你重情,所以你永远不会狠下心来拒绝苏婉儿。你善良,所以你永远会把所有的错揽在自己身上,然后用‘无可奈何’四个字来安慰自己。”
陈旭的脸色变得苍白。
“可我不想再当那个‘无可奈何’的人了。”冯静说,“我想要的生活,你给不了。”
“那谁能给?”陈旭的声音有些发狠,“林深吗?”
冯静的手指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林深是我的师兄,”她说,“他对我好,是因为他尊重我。不像你,把我当成一个生孩子的工具。”
“我没有——”
“你有。”冯静看着他,“陈旭,你扪心自问,如果我能生孩子,你还会纳苏婉儿吗?你还会把我赶到西跨院吗?你还会同意休了我吗?”
陈旭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她能生孩子,母亲不会逼他纳妾,他不会对她越来越冷淡,她不会搬到西跨院,更不会被考虑休弃。
可这一切的根源,不是她不能生,而是他自己不够坚定。
他没有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没有在母亲刁难她的时候替她说一句话,没有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她一个拥抱。
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地被磨去棱角,一点一点地枯萎。
“阿静,”他的声音沙哑,“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冯静说,“你只需要签了和离书,我们就两清了。”
陈旭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如果我不签呢?”他问。
“那我就去官府告。”冯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七出之条,无子当休。可你纳妾在先,冷落在后,按照律法,我可以主动提出和离。到时候,你陈家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陈旭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冯静,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她变了。不再是那个柔柔弱弱、逆来顺受的小女子了。她变得冷静、果断、不留余地。
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好。”他最终说,“我签。”
冯静从袖中取出和离书,递给他。
陈旭接过和离书,看着她。她还是穿着那件半旧的青色襦裙,头发用白玉簪挽着,素面朝天。
他忽然想起,她嫁给他那天,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戴着赤金凤冠,美得不可方物。
那时候她说:“旭哥,我会做个好妻子的。”
他笑着说:“我也会做个好丈夫。”
可他食言了。
他从袖中取出笔,在和离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落下的那一刻,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碎了。
“好了。”他将和离书递回去,“你自由了。”
冯静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收进袖中。
“多谢。”她说。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陈旭的胸口。
多谢。她跟他说多谢。
他们是夫妻,三年夫妻,最后只换来一句“多谢”。
“阿静,”他最后叫了她一声,“你……保重。”
冯静点了点头:“你也是。”
陈旭转身离开,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走出冯府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冯静还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从容,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不,也许在他心里,他已经是个路人了。
陈旭骑上马,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是不停地走,走到累了,走到天黑了,走到再也走不动了。
最后,他停在一座桥上,看着桥下流淌的河水,忽然想起一首诗: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他当时不懂这首诗的意思,现在他懂了。
可懂的时候,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