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打了辆车回家。
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窗外是城市的霓虹初上。她靠在座椅上,翻看手机里那四十三张照片。
一张一张划过,划到最后一张。
那是她穿着第七件婚纱的自拍,角度有点歪,但能看出镜子里的人笑得很标准——是那种“拍照时要笑”的标准笑容,不是发自内心的。
她盯着那张照片,想起一件事。
大三那年,傅深第一次陪她逛街试衣服。她试了一件连衣裙出来,问他好看吗。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衣服有问题,低头检查。
然后他说:“好看。但是念念,你刚才笑的那个样子,比衣服好看。”
她问什么样子?
他说:“就是那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的笑。很傻,但很好看。”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好像懂了。
刚才试婚纱的时候,她一直在笑,对镜自拍的时候笑,和小周说话的时候笑,收到“尽量”的时候也笑。
但没有一次,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的笑。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他面前也学会摆出标准笑容了。
是这三年里吗?
是从第一次他说“忙”开始,还是从第一次她说“没事”开始?
车子停在一个红灯前。时念看向窗外,对面是一栋写字楼,很多窗户还亮着灯,加班的人影晃动。
她想:傅深现在也在某栋这样的楼里吧。
皱着眉,对着电脑,偶尔看一眼手机,然后继续工作。
他看到那十七张照片了吗?看到了。
他知道她在等他回复吗?大概知道。
但他还是没回。
不是因为不爱。
是因为他觉得——来日方长。她会等他的。她一直都在等他。
时念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酸酸胀胀的累。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她把手机收进包里,不再看那些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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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决定
那天晚上,傅深十一点四十到家。
时念在沙发上坐着,电视开着,茶几上放着两杯水。
他进门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和往常一样说:“回来啦?饿不饿?锅里热着汤。”
他说:“不饿,你先睡吧。”
然后进了书房。
时念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看茶几上那两杯水。一杯是他的,凉了。一杯是自己的,也凉了。
她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凉的。
她忽然笑了。
没出声地笑了一下。
然后把两杯水都倒进了洗手池。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傅深还在书房。她侧过身,看着旁边空着的枕头,想起婚纱店里那对情侣的对话。
“就这件!我老婆穿这个太好看了!”
“还没结婚呢!”
“早晚的事。”
早晚的事。
她和傅深,也是早晚的事。
五年了,从校园到职场,从出租屋到买的房子,从“男朋友”到“未婚夫”。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早晚的事。
包括她自己。
但今晚她忽然不太确定了。
不是因为不爱。
是因为她忽然发现——她等了他太多次,等到已经忘记不等是什么感觉。
她打开手机,翻到婚纱照的相册。
四十三张照片,十七张发给他了。一张都没回。
她翻到其中一张,那是她穿着第七件婚纱拍的。她放大,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笑容很标准。
但眼睛里没有光。
她盯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红毯尽头的那个人,永远不会来,她还要等吗?
如果未来的每一次重要时刻,她都要一个人试婚纱、一个人定酒店、一个人试菜、一个人面对所有本该两个人做的事——
她还要继续吗?
手机屏幕自动息屏了。
黑暗中,时念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睡着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三十天。
给自己三十天。
如果三十天后,他还是这样——
那就该做个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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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十天后
凌晨两点,时念坐在新家的沙发上。
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夜景,安静得有点不真实。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今天发的朋友圈——升职邮件截图。
配文六个字:
“五年,再见。你好,27岁。”
发出去了。
点赞和评论一条条弹出来。
同事说:念姐牛逼!
朋友说:恭喜升职!
周晓晓说:念姐你最棒!!!
但没有他。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她只知道,四十五天前她离开那个家的时候,在茶几上放了一盒胃药。
她不知道他吃了没有。
她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想起,那天是他生日,她买了蛋糕,等了他四个小时,最后一个人拆开、一个人吃完、一个人决定——不再等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新消息。
时念点开。
不是他。
是公司HR发来的:“时经理,云动科技项目对接人已确认,下周一的启动会请准时参加。对方参会人:产品总监傅深。”
时念盯着那个名字,愣住。
傅深。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划过天花板,又消失了。
她看着那个名字,想起婚纱店的镜子,想起那四十三张照片,想起他说“我尽量赶过去”。
尽量。
这一次,他“尽量”来的地方,是她的会议室。
她握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
四十五天。
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但这个瞬间,她知道——
还没有。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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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第三章·凌晨一点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