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她忘了。

现在他明白，她不是忘了。

是她终于知道，他不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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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朋友圈

傅深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阳光花园小区。

他打开手机，点开她那条朋友圈，看定位。

就是这里。

大门是灰白色的，门口有保安，进出要刷卡。他坐在车里，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没有一个像她。

他不知道她住哪一栋，哪一层，哪一户。

他只知道她在这里。

他坐了很久。

下午的阳光慢慢变成傍晚的斜阳，又慢慢暗下去。

保安过来敲了敲他的车窗：“先生，您在这儿停很久了，有什么事吗？”

傅深摇摇头，发动车子。

开出两条街，他在路边停下来，又拿出手机。

她的朋友圈还是那条。

“五年，再见。你好，27岁。”

点赞的人越来越多，评论一条接一条。

他一条一条往下看。

同事：恭喜念姐！新家暖居什么时候办？

朋友：搬新家了？地址发来，给你寄礼物！

周晓晓：念姐你最棒！！！新家我要第一个去！！！

没有一条是他的。

他点了点她的头像，进了她的主页。

朋友圈可见范围：全部。

他往下翻。

上个月，她发了一张照片，是一碗面，配文：“一个人的晚餐，也挺好。”

他认出来，那是他家的碗。

那天他在公司加班到凌晨，她一个人吃的晚饭。

再往前，是她发的项目截稿，配文：“又搞定一个，回家睡觉。”

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再往前，是他们一起看的电影票根，配文：“包场的感觉还不错。”

那部电影他看了吗？他不记得了。

再往前翻，翻到去年。

去年过年，她发了一张饺子的照片，配文：“第一次自己包饺子，成功了！”

饺子是什么馅的？他不知道。

去年情人节，她发了一张街景，配文：“全城都是情侣，我一个人吃火锅。”

那天他在加班。她叫他一起吃晚饭，他说忙。

去年她生日，她发了一张蛋糕的照片，配文：“又老一岁，谢谢大家的祝福。”

蛋糕是谁买的？他不知道。

他继续往下翻，越翻越快，越翻越觉得自己像个陌生人。

五年。

一千多天。

她的朋友圈里，有多少次是一个人的晚餐，有多少次是凌晨的下班，有多少次是等不到的陪伴。

他都不知道。

他从来没认真看过。

傅深把手机扣在腿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大刘那句话：

“人姑娘的青春，是有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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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回家

晚上十点，傅深回到那个家。

开门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玄关鞋柜上看了一眼。

粉色拖鞋没了。

他换鞋，走进客厅。

茶几上还放着那半个蛋糕，那盒胃药。他没动。

他走到卧室，站在衣柜前面。

拉开自己那边的柜门，衣服还在。

再拉开她那边，空的。

他蹲下来，拉开衣柜最下层的抽屉。

那是她放杂物的抽屉。

里面还有东西。

他拿出来看：一本相册，一个首饰盒，一封信。

他先打开相册。

是他们五年的照片。刚在一起时在学校门口拍的，毕业那天穿着学士服搂着肩膀笑的，第一次租房搬家时灰头土脸的，过年回家在火车站候车的……

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有她用便利贴写的话。

“2019年9月1日，在一起的第一天，他请我吃食堂。”

“2020年6月毕业，他说以后给我更好的生活。”

“2021年搬家，这是我们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他翻到后面。

最近的一张照片，是去年过年，她拉着他自拍的那张。她穿着红毛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旁边写着：“2024年春节，希望明年能一起去海边。”

傅深看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他打开那个首饰盒。

里面是些小东西：电影票根、景点门票、餐厅的收据、他写过的便利贴。

他写过的便利贴，她一张都没扔。

“牛奶快喝完了，记得买。”

“钥匙在鞋柜第二层。”

“今天有雨，带伞。”

都是她让他写的。她说他记性不好，写下来就不会忘。

他写了，但她收着。

每一张都收着。

最后一封，是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给傅深（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傅深的手顿住了。

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她的字迹。

“傅深：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不是死了，是不在你身边了。

别找我，也别道歉。你没错，只是我们想要的不一样了。

我想要的是能一起吃晚饭的人，是记得我生日的人，是会问‘今天累不累’的人。你很好，只是你给不了这些。

五年，谢谢你陪我走过。

以后胃药记得按时吃，别总等疼了才想起来。

牛奶买回来记得放冰箱，别老搁在台子上。

下雨天记得带伞，你总忘。

还有，下次谈恋爱，记得多陪陪她。

她等不了你一辈子，我也一样。

时念”

傅深读完最后一个字，手在抖。

他拿起手机，不管不顾地拨她的电话。

关机。

他发微信。

红色感叹号。

他站起来，想冲出门去找她。

但他站在门口，停住了。

找到了呢？

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信上写了：别找我，也别道歉。

他靠在门上，慢慢滑坐下去。

那盒胃药还在茶几上。

那半个蛋糕还在茶几上。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唯独没有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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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十五天后

手机屏幕亮了。

日历提醒：云动科技项目启动会，明天上午9点。

傅深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四十五天了。

她离开四十五天了。

他每天回家，还是会往玄关看一眼。每天睡觉前，还是会习惯性地往旁边摸一下。每天拿起手机，还是会点开她的头像，看到那行红色感叹号。

四十五天。

他瘦了六斤，胃疼了三次，失眠了二十多天。

他学会了自己买胃药，自己热牛奶，自己记得带伞。

他终于学会了照顾自己。

可是已经没人需要他照顾了。

明天。

明天早上九点。

会议室。

他会见到她。

四十五天之后的第一面。

傅深盯着那条日历提醒，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瘦了吗？

她还好吗？

她还……恨他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推开门的那一刻，他会看到一个人。

那个人，他爱了五年。

他错过了三年。

他想了四十五天。

而现在，她坐在会议室里，等他的到来。

像过去无数次等他回家一样。

只是这一次——

他还能等到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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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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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

四十五天，一千零八十个小时。

他学会了照顾自己，却还是没学会如何面对她。

明天早上九点，会议室的门推开的那一刻——

他会说什么？

她会是什么表情？

而她桌子上的工牌，写的还是“时念”吗？

【下一章预告】第五章·升职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