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地下不见天日的阴暗水道里,水滴声混合着难闻的霉味,一下一下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
“哟呼——”
一个有着灰蓝色长发、浑身布满缝合线的年轻男子,正像个不知疲倦的小孩,将几个手掌大小的玩偶抛向空中,又稳稳地接住。仔细看的话,那些玩偶中似乎有一张张扭曲、正在痛苦哀嚎的人脸。
他正是特级咒灵,真人。
“呐,你的情报很准哦。”真人将其中一个玩偶捏在两指之间,笑眯眯地看向坐在高处的那个有着缝合线额头的男人,“那个粉头发的小鬼,确确实实把两面宿傩的手指吞下去当糖豆吃掉了呢。不仅没被毒死,居然还变成了容器,真是不可思议。”
羂索隐在黑暗里,轻轻敲了敲手指,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等时机成熟,这颗棋子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比起这个,你养着的那只‘宠物’,最近还听话吗?”
听到这句问话,真人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反手将手里的灵魂抛到了水沟里,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收敛了一分。
真人拉长了声音,像是在讨论一件特别合心意的玩具,“还不错哦,每天按时去居酒屋端盘子,算是一只作息规律的宠物。”
羂索冷哼了一声。
半年前,羂索用一只能控制意识的寄生咒灵植入她的心脏,想让她彻底变成一个听话的“诱饵”。
就在咒灵即将植入的那一瞬间,站在一旁的真人却突然伸出手,“啪”的一下,把那只珍贵的寄生咒灵捏得粉碎,汁液爆了一地。
“你在干什么?真人。”当时的羂索罕见地动了怒。
“哎呀哎呀,手滑了。”真人笑嘻嘻地甩着手上的粘液,眼睛却死死盯着昏迷在手术台上的白川溯。
即使失忆了,这个女人的灵魂状态在他眼里依然是一种奇妙至极、让人挪不开眼的矛盾体——极度残破,又极度纯粹。
“太可惜了不是吗?”真人歪了歪头,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这么有趣、千疮百孔的灵魂,你塞这种低级恶心的虫子进去,万一发生排异反应,这脑子直接化成一滩废水,我们可就亏大了。实在不放心,就放只吸取力量的寄生咒灵吧,让她无法逃跑。如果她实在不听话逃跑了,我会好好看着她的,这样更好玩。”
真人那双异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诡异的亮光:“作为交换,你要给我提供更多不同类型的‘灵魂’来精进我的能力,怎么样?”
羂索最终同意了这个提议,但留下了一个绝不容违抗的束缚:真人必须保证女人的推演本能还在继续,不能死,也不能让她离开视线。更重要的一条底线——绝对、绝对不能让她遇到五条悟。一旦失控,羂索保留随时碾碎她的权力。
回忆结束。
“你的监视太松懈了,她是个不可控的变量。必须盯死她,绝不能让她靠近东京咒术高专,那里覆盖着天元的绝对防御结界,也是唯一一个连我都无法进行全知全能观测的地方……如果让她跟高专那些人、特别是五条悟再产生什么羁绊……”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听到五条悟的名字,真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身向着下水道出口走去,“时间差不多了,我去接她下班。”
……
凌晨两点,居酒屋。
店里的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吧台前还赖着最后一位喝得烂醉的秃顶中年大叔。
大叔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凑过去:“算子啊,你在这个店干了小半年了,天天绷着一张脸。来,给大叔笑一个,大叔今天给你小费。”
白川溯今天在居酒屋上了一个双班,因为上午班的田中桑扭了脚,店长用那种「我知道你最好说话」的眼神看向她,她评估了一下自己当天的数据采集计划,发现多待六个小时也不亏,就留下来了。
所以加班的结果是……她的心情很不美丽,眼底乌青在今晚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白川溯拿着抹布的手停了下来。她偏过头,没有任何惧怕,反而用一种极度清冷又真诚的语气开了口。
“大叔,我也想笑,但是实力不允许啊。”
大叔一愣:“什么实力?”
白川溯指了指他的头顶:“每次看到你这稀疏如风中残烛的发根,和因为喝啤酒过度肿胀、随时快要把吧台顶翻的肚子,我就觉得我在对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悲伤皮球。您能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坚强地活到现在,真的已经很搞笑了,如果我再笑的话,对您太不尊重了。”
“噗——”旁边正在擦杯子的居酒屋老板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你……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大叔被怼得酒醒了一半,指着她哆嗦了半天,最后硬是找不出反驳的词,只能气呼呼地结账走人。
“慢走,不送。”
白川溯毫不在意地翻了个毫无波澜的白眼,继续百无聊赖地擦桌子。擦完一块地方,她顺手拿起旁边客人的点菜单,咬着那支用来盘头发的圆珠笔的另一端,开始在上面画一些不知所谓的、类似于抛物线和乱码的奇怪图案。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每当手握着笔,脑子里就会冒出这种本能。
“哐当。”
卷帘门被拉下,白川溯打着哈欠走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头痛又开始了,那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像是脑神经被一根根拔断的隐痛,是她醒来这半年来习以为常的伴随物。
她踩着凌晨十二点半的末班车回到出租屋,把帆布包往门边一扔,没有换鞋,没有洗手,打开平板,开始处理积压了一天的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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