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穿着半新的青布长衫,女人系着蓝底白花的围裙,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褂子,圆圆的脸,眼睛又黑又亮。
是元宝一家。
“那个……”男人搓着手,有些局促,“我们来找云姑娘。昨天的事,还没来得及好好谢……”
“娘子在休息。”青霜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实在不巧,但没关系。”男人连忙说,“我们就是想来送点东西,乡下人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他把篮子往前递了递。
青霜看着那篮子鸡蛋,表情松动了一瞬。但她还是没有让开。
这时候,江时雨从院子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竹簪随意绾着,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粥。看见门口的人,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来看姐姐的吗?进来吧。”
青霜瞪了他一眼,但他已经侧身让开了路。
男人千恩万谢地领着妻儿进了院子,元宝跟在母亲身后,好奇地四处张望,目光落在竹林上,落在石桌上,落在江时雨手里的粥碗上。
“大哥哥,”他忽然开口,“昨天是你和那个漂亮姐姐把我从梦里拉出来的吗?”
江时雨蹲下来,和他平视。
“是姐姐救的你。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那你也很厉害。”元宝认真地说,“我梦里的雨好大,你站在雨里,像一棵树。树是不怕雨的。”
江时雨愣住了,随即眼睛弯了弯,像一轮月牙,嘴角也扬起一抹温暖的弧度,伸手摸了摸元宝的头。
“谢谢你的夸奖了。”
云香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的头发随意绾着,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还是有些苍白。穿一身青色家常衣裳,没有戴银铃,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云姑娘!”男人连忙站起来,拉着妻子就要跪下。
“不用。”云香伸手拦住,“小事。”
“不是小事啊!”女人的眼眶红了,“元宝是我们唯一的孩子,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娘,你别哭。”元宝跑过来,拉着母亲的手,“我不是好好的吗?”
女人把元宝搂进怀里,又哭又笑。
云香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坐吧。”她说,在石桌旁坐下,“青霜,上茶。”
青霜端着茶壶出来,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茶倒得很满。
男人坐下来,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直说。”云香端起茶杯。
男人和妻子对视了一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云姑娘,有件事……我们瞒了很久。本来想一直瞒下去的。但昨天的事,让我们觉得……不能再瞒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
是一块质地温润的玉牌。
上好的昆山玉,温润细腻,边缘有一道浅浅的裂痕,牌面上刻着一个“赵”字,是京城最有名的集贤山庄出的款式,专供有官职的大人们。
而京城的赵家,最出名的就是清河赵氏,赵家多才俊,又出了不少天赋异禀之人,赵元启就是其中之一。
云香的手顿住了。
“这是……”她的声音忽然有些哑。
“元宝不是我们的孩子。”女人开口,声音有些发抖,“三年前,有人把他托付给我们。”
“什么人?”
“一个男人。”男人说,“三十来岁,长得很周正,但看起来很累,像是好久没睡过觉。他给了我们一笔银子,还有这块玉牌,说将来孩子若是有危险,遇到能够救他脱险之人,就把玉牌给她看。”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女人努力回忆,“他说‘如果元宝一直做噩梦,没人能解,无论是谁问起来,就说这孩子姓李,是我们亲生的。’”
云香拿起那块玉牌,指腹摩挲着那个“赵”字。
“他有没有说自己叫什么?”
“没有。”男人摇头,“但他走的时候,元宝哭着喊了一声‘爹’,那个人好像挺舍不得的,眼睛都红了,但还是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元宝站在母亲身边,仰着头看看云香,又看看那块玉牌,脸上有一种似懂非懂的表情。
“那个男人,”云香问,“后来有没有回来找过你们?”
“没有。”男人说,“三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云香把玉牌攥在手心里。
赵元启。
这是赵元启的儿子。他把儿子托付给别人,自己带着绮梦阵的种子消失了。他把玉牌留下,是为了让云香或者长夜司别的破梦者能找到孩子。
“元宝,”云香低头看着那个男孩,“你知道你爹去哪里了吗?”
元宝摇了摇头。
“那你娘呢?”
元宝想了想,说:“我娘……我娘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