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香的眉峰微微一动。

“什么梦里？”

“就是那个下雨的梦。”元宝说，“我每次梦见下雨，都会看见一个人站在雨里，我好像认识她，但又想不起是谁，她一直在哭，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我想过去跟她说话，但每次走过去，她就消失了。”

云香和江时雨对视了一眼。

“那个人长什么样？”江时雨蹲下来问。

“跟漂亮姐姐差不多高，瘦瘦的，穿着一件鹅黄衣服。”元宝歪着头想了想，“对了，她的鼻子跟我的鼻子很像”

云香的手指收紧了。

沈芸娘，元宝梦见的是沈芸娘。这不是巧合，而是他的天赋，他能进入别人的梦，或者说，他能“看见”与自己有牵连之人的梦。

“元宝，”云香的声音放得很轻，“你经常做这样的梦吗？”

“嗯。”元宝点头，“有时候是下雨，有时候是别的地方。我看见一个很大的房子，里面有很多人，他们穿天青色的衣裳，走来走去的说什么，谁的梦是噩梦，谁的梦是美梦。还有一个地方，很黑，有人在哭。”

云香想了想，这两个地方前者很符合长夜司的特征，后者像是一个囚牢。

“青霜，”她转头说，“带元宝去厨房吃点东西。”

青霜走过来，牵起元宝的手。元宝乖乖地跟着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江时雨笑了笑。

“大哥哥，你煮的粥好香，我也想喝。”

江时雨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给你盛一碗。”

元宝走后，云香看着那对夫妇。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没有别人了。”男人连忙说，“我们谁都没说。”

“很好。”云香站起来，“从今天起，元宝留在紫竹院。”

“啊？”女人愣住了，“这……”

“他被人盯上了。”云香说，“昨天的那个黑衣人，不是冲你们来的，是冲元宝和长夜司来的。他能看见别人的梦，这种天赋很罕见，有人想利用他。”

男人的脸色变了：“那……那怎么办？”

“留在这里，我护着他。”云香说，“你们可以随时来看他。但在这件事解决之前，他不能跟你们回去。”

女人张了张嘴，眼泪又掉下来了。男人搂着她的肩膀，沉思了片刻，最后在不舍又无奈中点了点头。

“云姑娘，我们信你。”

元宝喝完粥就开始犯困了，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一只打盹的小鸡。

青霜拿了一条薄毯给他盖上，他缩在毯子里，很快就睡着了。

江时雨坐在旁边，看着他的睡脸。

“姐姐，”他低声说，“你有没有觉得，他睡着的时候，周围的光线会暗一点？”

云香走过来，低头看着元宝。

确实。他周围的空气有一种微微的扭曲，像夏天热浪蒸腾时的那种感觉。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在做梦。”云香说。

“可是他才睡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有些人入梦就是这么快。”云香的目光落在元宝的脸上，“他是天生的入梦者。不需要口诀，不需要念力，闭上眼睛就能进去。”

江时雨看着那张圆圆的、稚嫩的脸，忽然有些羡慕。

“姐姐，你说那个黑衣人是利用他的天赋来引你……那黑衣人是怎么做到的？”

“元宝的梦是‘开放’的。”云香说，“他的梦境没有屏障，谁都能进。黑衣人在他的梦里留了一个枢机，就是那个雨夜。只要元宝做梦，那个枢机就会启动根据他的意图，把靠近元宝的人拖进去。”

“所以……我进去的时候，才会变成那个孩子的样子？”

“嗯。那个枢机复制了你记忆深处的创伤，把你变成了被困在雨里的自己。”

“那个黑衣人，”江时雨的声音很低，“他知道我的过去。”

“他知道。”云香说，“但知道的不是全部。他只拿到了你记忆中最痛的那一块，雨夜，找不到家。其他的，他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