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矮桌和两个蒲团,供来访的人坐。屏风后面是一张躺椅,云香入梦时用。
二楼只有一张床,四周挂着深色的帷幔,密不透风。
三楼更简单,就是一个八角形的房间,四面都有窗户,但窗户可以用厚布遮起来。中间放着一个蒲团,是给元宝准备的。
“还差一样东西。”云香站在马车前,上下打量。
“什么?”江时雨问。
“招牌。”云香说,“让路人一眼就注意到的东西。”
她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串银铃,挂在车檐下。
风一吹,铃声清脆,能传很远。
“就这个。”她说。
马车造好的那天晚上,云香把江时雨叫到房间里。
“有件事要你帮忙,你若觉得不便,可以拒绝。”她说。
“我早就说过,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别说一件,事件百件我都会去做的。”江时雨的眼角亮亮的,看着云香时充满了期待。
“你跟我一起走吧。”
江时雨愣住了,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个“一起”是什么意思,他以为云香要离开云州去办大事了,该怎么找理由留在她身边还没想好呢。
虽然他会一些东西……但他毕竟没有元宝那种天赋,而溯梦阁又不大,每层最堪堪多住两个人,他该跟谁挤在一楼呢?
云香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瓷瓶,打开,里面是银白色的膏体,散发着一股草药味。
“这是草药调的,染上去洗不掉。”她说,“你要扮成我的夫君。”
江时雨的手指微微收紧。
“扮……扮成姐姐的……夫君?”
“嗯。”云香面不改色,“我离开长夜司时是十八年前,按理说,我应该已经成婚生子,我可以挽发髻扮老成,可你看着太……”
“我?”江时雨的心砰砰跳得跟小鹿乱撞似的。
“太年轻了。也许染发还不够,还得添几笔妆容,让你看上去……更成熟。”云香看着江时雨的脸若有所思,仿佛在想怎么给他画老一点。
“我……”江时雨一时说不出话来,既害怕自己扮不好给云香惹麻烦,又怕云香找别人来做这件事。
“你怕扮不像?”云香看了他一眼,“你演技不是很好吗?”
江时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元宝呢?”
“扮我们的儿子。”
“青霜呢?”
“管家。”
云香把瓷瓶推到江时雨面前:“染不染?”
江时雨看着那个瓷瓶,又看了看云香。她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知道,她不是随便做这个决定的。
她信任他。
“染。”他拿起瓷瓶,笑了,“但我不会染,姐姐帮我?”
云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打开瓷瓶,拿梳子蘸了膏体,抹在他的头发上。她的手指很凉,力道很轻。
江时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能闻到她身上的药香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过他的头顶。
“姐姐,”他低声说,“你在……紧张吗?”
“不紧张。”云香说,手指没有停。
“那你的手为什么在抖?”
云香收回手愣了一下,她刚才无意间触碰到他脖颈间的肌肤,明明是温温的凉凉的,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皮肤,却像触到火一样,让指尖泛起灼热。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还是头一次在梦之外做这件事。”
“姐姐说的是染发这件事,还是扮演夫妻这件事?”江时雨扭头,笑容调皮,像个纯真的少年。
“都是。”
江时雨想了想,说:“原来姐姐与沈倦师兄并没有做过真正的夫妻。”
语气像是有几分欣慰似的,又带着满足,这让云香迷惑地看向他问道:“江时雨,你在想什么?”
“也没什么,我就是好奇,姐姐知不知道,真正的夫妻是如何的?”
云香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她好像有点知道,但又不太知道。
话本子也看过一些,她觉得一些词汇似乎描写得含蓄又隐晦,不止书面意思,但她身边没有朋友,也无长辈在侧,青霜又更懵懂无知,加上自己也不上心,就没有深究过。
究竟什么是真正的夫妻,这对于没能嫁给沈倦的她来说,确实不知。
但没关系,她这样想着,总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总是这样跟自己说。
“姐姐。”江时雨说,“没关系,我也不知道,我不会笑你,我会努力做好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梳子梳头的声音。
江时雨转过身,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眸子忽明忽暗。
“好了。”云香收回手,退后一步,“明天看看颜色。”
江时雨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
“姐姐,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云香看了他一眼。
“在外人面前,你叫我‘娘子’,我叫你‘夫君’。元宝叫你‘爹’,叫我‘娘’。青霜叫你‘老爷’,叫我‘夫人’。”
“就这些?”
“就这些。”
江时雨点了点头,但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那……”他犹豫了一下,“我能叫你‘娘子’吗?现在?”
云香沉默了一瞬。
“随便你。”她说,转身走了出去。
江时雨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沾着染膏的头发,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娘子。”他小声叫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