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鬼魂是什么?我儿从来不说谎,他做噩梦之前,唐蓝烟刚死没多久。这难道不是巧合吗?”
“你刚才说,你儿子说梦话的时候喊过‘不是我’‘你放过我’?”云香问。
“对。”
“你觉得,唐蓝烟的死,跟你儿子有无关系?”
妇人的脸色变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儿是贡生,怎么可能杀人?他自幼熟读圣贤书!他连只鸡都不敢杀!”
“我可没有说他杀人。”云香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在想,你儿子做噩梦的原因,到底是因为唐蓝烟的鬼魂,还是你儿子心中有愧?”
“你胡说什么,被欺负的是我儿子,他为什么要愧疚?”
“老人家,你太紧张了。”江时雨的话又轻飘飘地飘进了老妇人的耳朵,她浑身一抖,不再敢多说什么,只老老实实低着头。
云香站起来。
“带我去见你儿子。”
周家住在城南一条窄巷子里。
院子不大,只有两间正房和一间灶房,院墙是用碎石垒的,矮得能看见邻居家的屋顶。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树上挂着几颗干瘪的枣子,没人摘。
周母推开正房的门,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礼儿,有人来看你了。”
床上躺着一个人,他侧身蜷在床上,膝盖缩到胸口,双手抱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眼窝深深凹陷进去,颧骨高高突出。
他瘦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更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娘……又是什么人……”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沙哑又虚弱。
“是过路的。她说她能帮你。”周母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礼儿,你起来,跟人家说说你的梦。”
“我不想说。”周礼把脸埋进枕头里,“说了也没用。没人能帮我。”
云香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年轻人。
她能看见,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黑雾。不是魇兽留下的,而是自然形成的梦魇残留。
也就是说,他最近做的噩梦,都是因为自己内心的害怕、焦虑与担忧。
“周礼。”云香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梦见唐蓝烟了,对不对?”
周礼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站在你面前,质问你,对不对?”
“你闭嘴!”周礼猛地翻过身,瞪着云香。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里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光,“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质问我!”
“她说什么了?”云香没有退让,直视着他的眼睛,“她说‘你为什么不救我’?还是说‘是你害死了我’?”
周礼的嘴唇在发抖。
他的眼眶红了,干涸的眼睛已不再流泪,只是干瞪着云香,似乎想要将云香吞噬。
这时候,江时雨歪着头说了一句:“啊,难道都不是,她是不是说‘你为何杀我’?”
听到这句话的周礼,仿佛最后一道防线溃堤,整个人陷入崩溃。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我!”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是州学最有前途的贡生,等我将来考取功名,一定可以风风光光娶你,你为什么这么绝情!是不是嫌弃我家穷,是不是看我好欺负!”
云香看着这个崩溃的男人,手指收紧道:“所以,你害死了唐小姐,只是因为她拒绝了你?”。
“我没有!我没有害死她,我也没有杀她!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我错了,我不该有非分之想!娘,救救我!她又来了!救我!”
“周礼,我可以帮你,你要相信,现在事情还没有到那个地步,我们去看看蓝烟在干什么,好不好?”
云香突然放柔了语气,轻摇手腕,清脆的银铃声响起,她手指轻轻一点,周围的景色就开始雾化。
周礼开始做梦了,而云香带着江时雨,回到了唐蓝烟还没出事的那一天。
破败的院子褪去,周围先是响起了朗朗书声,干净雅致的学堂出现了,一些穿着蓝色学子服的年轻男女出现在宽敞的课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