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香没有退让，她抬起手腕，银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铃声在空气中震荡，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你可以试试。”

无妄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云香只看见一道黑色的残影，那把剑已经到了面前。她侧身避开，剑锋擦着她的发丝掠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银铃响起，云香的念力化作一道银色的屏障，挡在身前。无妄的剑劈在屏障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火花四溅。

“不错。”无妄说，“比我想的要强。”

他的手腕一转，剑势突变。黑色的雾气从剑身上弥漫开来，像无数条黑色的蛇，绕过银色屏障，从四面八方扑向云香。

云香后退一步，银铃连响三声。三道银色的光环从她身上扩散开去，将那些黑雾震散。但黑雾散而复聚，像潮水一样涌来。

就在这时候，一道白色的光从侧面劈来。

那道光冷冷的，十分锐利，就像月光凝结成了刀刃。

黑色的雾气被那道白光切开，像布匹被剪刀裁开一样干脆。

江时雨站在云香旁边。

他的眼眸泛着淡淡的银灰色，瞳孔里有一个极小的、旋转的漩涡，像是要把一切都吸进去。他的头发在无风自动，半黑半白的长发飘在空中，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光。

“姐姐，”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

“江时雨，不装了？”云香嘴角扬起一丝清冷的弧度，仿佛早就料到般，看着江时雨的眸子，银灰色的光倒映在她深棕色的瞳孔上。

“喔，原来姐姐早就知道了，却没有赶我走。”

“你！”无妄的目光落在江时雨身上，瞳孔微微收缩，“你是冥域的人？”

“算是吧。”江时雨活动了一下手指，白光在他指间流转，“其实我自己也不太记得了。我曾以为我是姐姐所爱之人的转世，可我发现我与那人很不一样。”

无妄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香儿，你找了一个不错的帮手。”他说，“但是，还不够。”

他举起剑，黑色的雾气从剑身上喷涌而出，化作一条黑色的巨龙，张开大口，朝两个人扑来。

江时雨踏前一步，右手一挥，白光凝聚成一道半月形的刃，迎向黑龙。

龙与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黑雾和白光交织在一起，互相撕咬，互相吞噬。

云香没有闲着，她闭上眼睛，念力全开，银铃发出连绵不绝的响声。每一道铃声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切向无妄的防御。

无妄被两面夹击，终于后退了一步。

他的脸上出现了裂痕，一丝丝缝隙从冷白的脸上绽开。

“你……”

“叔叔，”云香睁开眼睛，目光清冽如冰，“你说你不想杀我，你说你是为了梦域。你有没有想过，梦域本无梦魇，是梦域接纳了你，不是你要救梦域。

“我爹因为对我娘爱得深沉，所以选择牺牲自己守护梦域。可你呢，你有爱么？你有的只是对梦魇之力的贪欲。”

无妄愣住了。

“你被囚禁在深渊那么多年，你恨吗？当然恨。你想出来吗？当然想。你想修补结界，不为了保护梦域，是为了彻底封锁结界，让自己不再被关回去。”云香的声音很平静，“我说的对不对？”

“你胡说什么？”无妄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你知道什么！你爹跟我，本就是一类！你在外面自由自在地活了这么多年，你理解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是什么感觉？”

“我知道。”云香说，“我娘也在沉睡，她被困在自己的梦里，醒不过来，而师兄，死在了绮梦阵。十八年了，我和你有一样的感受，想见的人见不到，想做的事做不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但是，叔叔，你错了。你不该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的自由。唐蓝烟没有欠你什么，周礼也没有，嵩州的每一个人都没有。”

无妄轻笑一声，不想再争辩，只嘲讽般道了一声：“终究是年轻。”

“叔叔别忘了。”云香说，“我是长夜司的守夜人。”

银铃声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清脆的铃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悠远的、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声音。铃声响起的瞬间，云香的头发变成了深红色，瞳孔也发出淡淡的紫色光芒，那是魇兽之力在她体内觉醒的标志。

她不是只有梦域的念力，她体内流淌着初代魇兽的血。

无妄看着她的变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骄傲。

“你真的很像你母亲。”他说，“一样的倔。”

他举起剑，准备最后一击。

江时雨站到云香身边，白光和银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缠绕的河流。

“姐姐，一起。”

“嗯。”

两个人同时出手。

白光和银光融合成一道巨大的光柱，朝着无妄轰去。无妄的黑龙迎上来，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散去之后，无妄单膝跪在地上，长剑插在石板里，支撑着身体。他的脸色更白了，嘴角有一丝黑色的血。

“我输了。”他说，声音沙哑。

云香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叔叔，我不会杀你。”

“你要把我关回去？”

“不。”云香说，“我要你帮我。帮我修补深渊结界，帮我保护梦域。这是我娘的心愿，也是我父亲的心愿。”

无妄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若不愿呢。”

“你没得选。”云香说，“事成之后，我会想办法净化梦魇之力，让你可以控制自己的力量，如若你能做到，就能重新获得自由。”

无妄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长了出来。

“世上的路不会只有一条，我不想你再成为第二个父亲。”

“好。”无妄终是妥协道：“我帮你。”

梦境崩塌了，像潮水退去，一点一点地褪色、消散。无妄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

“香儿，”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父亲若是还活着，一定会很骄傲。”

云香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最后一点光芒消失。

江时雨站在她旁边，银灰色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黑色。他的脸色有些白，但精神还好。

“姐姐，”他说，“你刚才叫他什么？”

“什么？”

“你叫他‘叔叔’。”江时雨看着她，“所以你真的是梦域公主？”

云香敛眉回首看了眼江时雨。

“人人都有秘密。”她说，“不是么？”

再转身时，她看着这片正在消失的梦境，一字一句道：“冥夜殿下，我们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