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把他留在这里,那个戴面具的人还在,魇兽也在,黑衣人随时可能出现,好像更麻烦。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安静地等待着云香做决定。
云香收回目光蹙了蹙眉。
“冥域有一条河。”她说,“从虚妄之境的湖往深处走,有一条河可以汇入忘川。我们乘船去。”
江时雨点头。
“好。”
灶房里,锦娘端着一碗姜汤走出来,笑盈盈的。
“妹妹,趁热喝,驱驱寒。”
云香接过碗,姜汤很烫,热气扑在脸上,辣辣的。
她喝了一口。很辣,很暖的姜汤,辣到味蕾都跟着颤动。
像很多年前,沈倦在她生病时给她熬的那种。那时候她一碗姜汤灌下去,心口都像着了火。
她抬起头,对锦娘笑了笑。
“谢谢。”
锦娘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妹妹笑起来真好看。”她蹲下来,坐在云香旁边,“你叫什么?”
“云香。”
“云香……”锦娘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然后指了指窗外的天,“你看,天上有云,风里有香,真是个好名字。”
云香抿了抿唇,继续喝着姜汤,她看着锦娘在灶台前忙活,看着宋长丰给她递盐罐,看着两个人头挨着头,低声说着什么。
换作是她,她也不想离开这个地方吧。
云香放下碗,站起来。
“走吧。”她对江时雨说。
“现在?”
“现在,趁她还没发现。”云香快步往外走。
江时雨点头,站起来跟上云香。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云香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
堂屋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院子里的向日葵上。灶房的烟囱还在冒烟,风里飘来红烧鱼的香味。
锦娘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轻轻柔柔的,像一首歌。
云香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夜色里。
虚妄之境的边缘,确有一条河。
河不宽,但很深,水是黑色的,看不见底,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有东西在水底呼吸。
云香站在岸边,看着那条河。
“这条河,汇入忘川。”她说,“顺着走,就能到冥域。”
江时雨乖巧地站在云香身后,看着那条黑色的河。
“姐姐,船呢?”
云香从袖中取出一片竹叶,放在水面上。竹叶落水的瞬间,开始变大,变长,变成一艘小船,刚好能坐下两个人。
江时雨瞪大了眼。
“姐姐,你还会这个?”
“师兄教的。”云香说,声音很淡。
她先上了船,然后伸手扶江时雨,上船的时候晃了一下,少年差点翻进水里。云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船很小,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云香拿起竹篙,轻轻一点岸边的石头。
船离岸了。
河水很静,小船边缘泛起涟漪,有行船的水声传来,但那声音空旷悠远,像隔了很远的距离。
两岸什么也卡不清,只有一些摇晃的树影,到处黑漆漆的,只有船头那盏云香用念力点起的小灯是亮着的。
江时雨坐在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姐姐。”
“嗯。”
“你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船在水面上慢慢走,灯影在水里一晃一晃的。
过了许久,云香轻声说:“师兄他,是很温柔的人。”
“比我还温柔?”
云香看了他一眼。
江时雨笑了,那笑容在灯影里忽明忽暗的。
“姐姐觉得我能变成他那样的人吗?”
云香没有回答,面前这人一天到晚稀奇古怪的问题很多,她慢慢也就习惯了。
也许话痨天生就是这样的吧。
她只是看着前方的黑暗,看着那条河慢慢变宽,慢慢变深,慢慢汇入一条更大的、更黑的河。
是忘川到了。
船靠岸的时候,云香先跳上去,然后把江时雨扶下来。
岸上是一片灰色的旷野,没有草,没有树,只有岸边开着的红色曼陀罗花,花朵繁茂,不见花叶,火红一片,一直蔓延到天边。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连风都是灰的。远处有一座桥,桥上有零零散散的人影在走,走得很慢,很安静。
“那就是奈何桥。”云香说,“过了桥,就是冥域深处。”
“姐姐,传说中的三生石在哪儿?”
“桥下。”云香说,“在忘川河边。”
她朝桥的方向走,江时雨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脚步在灰色的沙地上留下浅浅的印子,很快就被风吹平了。
走到桥下的时候,云香停下来。
桥墩旁边有一块大石头,青灰色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石头上刻着三个字:三生石。
石头前面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