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这张脸，和记忆深处的某个影子重叠了。

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笑过。

那个人戴着半张面具，一身玄色锦袍被戾气划得破破烂烂，似是被追兵追到穷途末路，站在忘川边笑得几近癫狂。

“殿下，你怎么到这来了？”孟婆当时一眼认出了他，但却没有声张。

“孟家小妹，你若交出我，从此官升三级。”

“你若给我一碗汤，我就把你当成朋友。”

孟婆没有任何犹豫，递给他一碗刚熬好的汤，看着他仰头喝干，然后像一片坠落的叶子，跳进了忘川。

他说：“小妹，谢谢你。我走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孟婆睁开眼睛，看着江时雨，盯着他打量了片刻。

江时雨站在面前，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完全不知道她刚才看见了什么。

“你……”孟婆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

“看到了？”江时雨问。

“看到了。”

“值不值钱？”

孟婆看了云香一眼。云香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她的手，微微握紧了袖口。

孟婆收回目光，看着江时雨，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真的要换？换了之后，那段记忆就没有了。”

江时雨愣了一下。

“哪段？”

孟婆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江时雨是有点好奇，但也没有多想，很干脆地点点头。

“换。”

孟婆又看了云香一眼，试探道：“你知道那段记忆是什么吗？”

江时雨摇头。

“不知道。但既然是最珍贵的，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他笑了笑，“不过没关系，不记得就不记得了。”

他回头看了云香一眼。

“反正以后还会有更珍贵的。”

云香没有说话，但她看着江时雨的眼神，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而孟婆看懂了，那竟然是一种怜悯。

孟婆看着这两个人，忽然叹了口气。

“行吧。”她挥了挥手里的汤勺，“成交。宋长丰的魂魄，我帮你们找。你的记忆，我先留着。”

她转身，朝奈何桥的反方向走去。

“跟我来。”

路过几个荒废的冥兵岗哨，望冥域深处方向看过去，可以看到一座城。

城中照不到月亮，更晒不到太阳，只有一些墙上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发出幽蓝的光。

墙是灰色的，里面的房子也是灰色的。城门开着，但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进去。偶尔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影子在城墙上飘过，走得很快，像是在躲什么东西。

“这就是余念城。”孟婆站在城门口，用汤勺指了指里面，“新来的亡魂都在这里待着。等执念散了，就去投胎。执念不散的，就一直在这儿晃。”

说着，她有些为难地看了云香一眼。

“宋长丰的确是还在里面。但……”她顿了顿，“他出事了。”

“什么意思？”

孟婆的表情不太好看。

“余念城里有个老东西，叫厉无双，云香你见过的。他都死了几百年了，执念太重投不了胎，之前有阴兵管着，他不敢乱来，最近城里的阴兵都被调走了，这老家伙就在城里称王称霸。新来的亡魂都得给他上供，不给的，他就硬抢。”

“上供？所供何物？”江时雨又开始好奇，“亡魂能有什么？冥币？”

“最珍贵的记忆。”

“记忆？你们冥域的怎么都爱收集这个？”

“冥域是念力之域，金银钱财无用，锦缎朱钗也是废品，有念力才有自保的能力。”

“宋长丰不肯给？”

“倒也不是完全不肯。”孟婆纳闷地摇摇头，“是给不了。他的记忆里全是一个叫锦娘的女人，每一段都连着。厉无双试了好几次，怎么都抽不出来，一抽就碎。”

云香的眼睛眯起来。

“然后呢？”

“然后厉无双恼了。”孟婆说，“他觉得宋长丰在耍他，把他关在城底的地牢里，每天折磨他，已经关了三天了，眼看着就要魂飞魄散。”

云香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孟婆摊手，“再说了，我又不是他的保镖。冥域的规矩，亡魂之间的事，我不插手。”

云香没再理她，按照孟婆所指的方位，大步往城里走。

江时雨跟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迈着步子，努力追上云香的步伐。

“姐姐，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