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青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手里还攥着抹布,脸上的表情从“听八卦”变成了“听机密”。
“沈倦师兄的任务,是摧毁那个阵法。”林丛越继续说,“他带了一队人,潜入阵法核心,成功摧毁了阵眼。但是……
他顿了顿。
“撤退的时候出了意外。阵法坍塌的速度比预计的快得多。其他人都在阵法完全崩塌之前撤了出来,只有沈倦师兄……被留在了里面。”
“被留在了里面?”云香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度,“怎么留的?”
“有人故意拖延了时间。”林丛越说,“阵法核心有两个出口,一个是生门,一个是死门。生门会在阵法崩塌前三息关闭,死门会在阵法崩塌前一息关闭。沈倦师兄走的是生门,但他到的时候,生门已经关了。”
“提前关了?”
“提前了至少十息。”
云香的手指微微收紧。
“生门关闭的时间,是阵法启动时就设定好的,不可能提前。”林丛越的表情变得凝重,“除非有人改了阵法核心的运转。而能改这个运转的人,只有结阵者本人。”
“结阵者是谁?”
“死了。阵法崩塌的时候,连同阵眼一起炸了。死无对证。”林丛越苦笑了一下,“所以这件事,一直查不清楚。当时跟沈倦师兄一起去西北的人,事后都被朝廷调到了偏远的地方,有的去了北疆,有的去了南荒,找都找不到。”
“你找过?”
“找了。”林丛越点头,“花了十年时间,找到了三个。但……”
“不肯说?”
“除了生门死门的事,什么都不肯说。”林丛越叹了口气,“有一个喝醉了酒,哭着跟我说了一句‘对不起’,第二天就吊死在房梁上了。另外两个,一个疯了,一个失踪了。”
云香的脸色没有变化,但她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尖微微泛白。
“所以你也觉得,这件事不是意外。”她说。
“不是意外。”林丛越很肯定,“是有人蓄意为之。而且那个人,位高权重,能调动朝中势力,能压下一个涉及绮梦阵的惊天大案。”
“谁?”
林丛越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推到云香面前。
云香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
魏长渊。
“当朝首辅?”云香皱眉。
“十八年前他还不是首辅,只是兵部尚书。”林丛越说,“但兵部管西北军务,那个绮梦阵,据我所知,跟兵部脱不了干系。而魏长渊这个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跟咱们师父,有旧怨。”
云香的眉峰微微一动。
“魏长渊出身寒门,二十年多前曾在守夜人待过一段时间。跟沈倦师兄是同期入行的,据说是……朋友。”
“朋友?”云香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至少表面上是的。”林丛越说,“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魏长渊在守夜人里待不下去,愤而退出,转投科举。他天资聪明,三年就中了进士,入了翰林,一路高升。而咱们师父……”
“看不上他。”云香淡淡地说。
“不只是看不上。”林丛越苦笑,“师父那个人你知道的,嘴上不留情。魏长渊退出守夜人的时候,师父说了一句‘志大才疏,心术不正,走不了正道,就去走邪道’。”
“这句话传出去了?”
“传出去了。”林丛越点头,“魏长渊记恨了一辈子。后来他官越做越大,跟长夜司的冲突也越来越多。他主张削弱守夜人的权力,把梦魇相关事务收归朝廷六部管辖。每次朝会,只要提到长夜司,他必反对。”
“所以你觉得,他害沈倦,是为了报复师父?”
“不只是报复。”林丛越摇头,“我觉得,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绮梦阵的事,不是他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沈倦师兄是去查这件事的人,所以必须死。至于师父……”
他没有说下去。
但云香懂了。
崇敬之在沈倦死后不久就辞去了指挥使的职务,归隐山林,从此不问世事。有人说他是心灰意冷,也有人说他是被朝廷逼退的。不管是哪种,魏长渊都达到了目的。
长夜司失去了最锋利的刀,也失去了最硬的骨头。
“还有一件事。”林丛越的声音更低了些,“我查到,当年告密的人,是沈倦师兄身边的人。”
云香的目光骤然凌厉。
“是谁?”
“还没查到。”林丛越说,“但能接触到沈倦师兄行程安排的人,不多。不是长夜司内部的人,就是朝廷那边安插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