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青霜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回去，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

“继续查。”云香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需要什么，跟我说。”

“云姐姐，你……”

“我不会去找魏长渊。”云香打断他，“至少现在不会。但我需要知道真相。所有的真相。”

她看着林丛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师兄去西北平乱的时候，我没能在他身边。至少让我知道，是谁害了他。”

林丛越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在守夜人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但沈倦和云香的事，是他最放不下的一桩。

“好。”他说，“我继续查。”

“谢谢。”云香说。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林丛越连忙摆手：“说什么谢不谢的。沈倦师兄当年救过我的命，我这条命是他给的。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站起来，拎起食盒，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蹭饭。”

“不送。”云香说。

林丛越走到院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江时雨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云香旁边，像一只温顺的猫。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林丛越，那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捡来的流浪汉”。

林丛越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转身离开了紫竹院，院子里安静下来。

云香坐在石桌旁，端着已经凉了的茶，不知道在想什么。夕阳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红衣在暮色里像一团将灭未灭的火。

“娘子，”青霜从厨房探出头来，“药好了。要不要给那位……换药？”

“放着吧。”云香说。

青霜犹豫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江时雨坐在云香对面，安静地观察着她。他发现她在想事情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摸手腕上的银铃，指尖轻轻拨动铃铛，却不让它发出声音。那动作很轻，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小习惯。

“姐姐，”他开口，“林大哥说的沈倦……”

“跟你没关系。”云香打断他。

江时雨乖巧地闭嘴了。

但云香自己反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沈倦……就是我的师兄。”

她很少主动提起沈倦。但今天，也许是林丛越带来的消息让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东西翻涌了上来，她忽然想说点什么。

“很温柔的人。”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一个不太熟的人，“对我很好。给我带好吃的，在我生病的时候熬姜汤，在我被欺负的时候替我出头。”

她顿了顿。

“他答应过会回来找我。”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是隔着一层雾气看花。

“但没有。”

江时雨看着她的笑，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疼了一下。

那种突然的刺痛，仿佛有人猛地扯住他的心脏，很突然但又很熟悉，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疼。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呆着。

“姐姐，”他说，“你的茶凉了。我去给换一杯吧。”

云香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的伤裂了。”

“啊？”江时雨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确实有点疼，但他习惯了，“没事，不严重。”

“青霜。”云香站起来，朝厨房喊了一声，“把治伤的药拿给我。”

青霜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捧着个捣药的钵子，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她看看云香，又看看江时雨，最后用一种“我懂了”的表情把药瓶递过来。

“娘子，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云香接过药瓶，“你去做你自己的事。”

“哦。”青霜缩回厨房，识趣地拉上门帘，一只眼睛从缝隙里偷偷往外看。

云香没管她，转头看着江时雨：“进来，换药。”

江时雨眨了眨眼，乖巧地跟在她后面进了屋。

云香的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搁着一盏油灯和几本书。

唯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画上是雪景，铺天盖地的雪，几座零星的房子，远处似有一座宫殿，笔墨疏淡，像是随手画的。

“先把衣服脱了。”云香说。

江时雨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

“你去趴在床上。”云香补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把碗洗了”。

江时雨乖乖地脱了外衫，趴到床上。他的背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了血迹，不多，但已经浸透了好几层。

云香坐在床边，解开绷带。

绷带一层一层地揭开，露出底下的伤口。三道爪痕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皮肉翻卷着，边缘发黑。

云香的手指轻轻按在伤口边缘，感受着残留的气息。

确实有魇兽的气息，但又不止。

还有一种很微弱的东西，像是某种……她说不清楚。

像是一缕残存的念力，她能感受到这股念力很强大，但已经几乎和江时雨融为一体，所以无法清晰地感知。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疼吗？”她问。

“不疼。”江时雨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起来有点模糊。

“忍着点。”云香说，然后舀了一些药膏敷在他的伤口上，动作却一点也不温柔，甚至用力在伤口上按了几下，“江时雨，记住这点疼，也许过了今晚，就再也体会不到了”。

江时雨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心口狂跳几拍，脸也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