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牢出来,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地牢里的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云香站在宅子门口,抬头看了看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云姐姐,”林丛越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还好吗?”
“我没事。”云香说。
她的声音确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林丛越知道,越是平静,越说明有事。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林师弟,这件事还得拜托你。”云香说,“魏长渊的事,不会只有周平一个人知道。当年跟沈师兄一起去西北的人,还有两个活着。一个疯了,一个失踪了。疯了的我们见过了,那失踪的那个?”
“叫赵元启。”林丛越说,“当年是沈倦师兄的副手,阵法坍塌之后被调去北疆,三年前失踪了。我查过,不是正常离职,是有人在他失踪前两天,去军营找过他。”
“是什么人?”
“查不到。”林丛越摇头,“军营的访客记录被人动过手脚。但我查到一件事。”
他压低声音:“赵元启失踪之前,给一个人写过信。”
“哦?”
“他的妻子。信里说,如果他有朝一日出了事,让她去找一个人。”
“找谁?”
林丛越看着云香,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找你。”
云香的眉峰微微一动。
“找我?”
“信里说,‘如果我不在了,你就去云州紫竹院,找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她叫云香。你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她,她会替我做主。’”
云香沉默了一会儿。
“他妻子在哪里?”
“这就是问题所在。”林丛越苦笑,“赵元启失踪之后,他的妻子也消失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被人灭口了?”江时雨在旁边忽然开口。
林丛越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有这个可能。”他说,“但如果只是灭口,没必要把人也弄消失。直接杀了,伪装成意外,不是更简单?把人弄消失,反而更引人注意。”
“所以,”云香说,“她可能还活着。”
“我觉得是。”林丛越点头,“而且魏长渊那边的人也在找她。谁先找到,谁就赢。”
“那就抢在他们前面。”云香转身走向骡子,动作利落地翻身上去,“赵元启的妻子叫什么?有什么特征?”
“叫赵沈氏,本名沈芸娘。”林丛越说,“我没见过她,但听说她是个很普通的妇人,不引人注目。赵元启失踪之后,她就带着女儿从北疆离开了。有人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南下的渡船上。”
“南下?”
“嗯。往南边走了。具体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云香想了想。
“让长夜司的暗桩留意南边的消息。”她说,“但不要打草惊蛇。如果她还活着,一定在某个地方藏着。我们找她,魏长渊的人也找她。谁先找到,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明白。”林丛越点头,然后又犹豫了一下,“云姐姐,还有一件事……”
“说。”
“魏长渊最近在朝中动作很大。他在推动一件事,让长夜司的‘织梦者’全部接受朝廷考核,不合格的就要裁撤。名义上说是‘精简机构、提高效率’,实际上是……”
“想把守夜人里不听话的都踢出去。”云香淡淡地说。
“不只是踢出去。”林丛越的表情变得凝重,“裁撤的守夜人,拉拢织梦者,裁撤的守夜人和被他们收归的织梦者都会被送到一个叫‘归元所’的地方。说是安置,但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的。”
“归元所?”云香的眉头皱了起来,“没听说过。”
“新设的机构。挂在礼部下面,名义上是安置离退的守夜人,但实际上……”林丛越压低声音,“我怀疑那里在做某种试验,织梦者造梦,守夜人入梦,这两者结合起来,他一定有阴谋!”
云香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确定?”
“虽然不能完全确定。”林丛越老实地说,“但我觉得不对劲。好几个被裁撤的守夜人,都是曾经跟魏长渊有过节的人。他们被送进归元所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家人去问,只说‘安置妥当,不便探视’。”
“他在清除异己。”云香说。
“不只是清除异己。”林丛越摇头,“我觉得他在收集什么。长夜司的人能力各不相同,有人擅长入梦,有人擅长织梦,有人擅长破梦。如果把这些能力都集中在一起……”
“就可以制造一个巨大的绮梦阵。”云香替他说完。
林丛越没有接话,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云香沉默了很久。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半边脸照亮了,另半边隐在阴影里。她坐在骡子上,红色的斗篷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沉默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