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她终于说,“你先回去,继续探查,有消息了告诉我。”
“好。”林丛越点头,然后看了江时雨一眼,“云姐姐,这位江小兄弟……你打算怎么办?”
云香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江时雨。
他拄着竹杖,安安静静地站着,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珠。注意到云香在看他,他立刻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
“他跟我回去。”云香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丛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行。”他说,“那你们路上小心。”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压低声音对云香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云香能听见:
“小心他。他身上有东西,我看不透。”
云香倒是难得地点了点头。
林丛越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骑上骡子,沿着来时的路走了。
回到紫竹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青霜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去。
“娘子,饿不饿?我熬了粥,还蒸了包子。”
“不饿。”云香说,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青霜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抹布,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担心”。她转头看着江时雨,压低声音问: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江时雨想了想,说:“姐姐见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说了很多以前的事。姐姐听了之后,就不说话了。”
“以前的事?”青霜皱眉,“什么以前的事?”
“关于一个叫沈倦的人。”
青霜的表情变了。
她在紫竹院待了三年,从来没有听云香主动提起过这个名字。
但她见过——见过云香在月圆之夜坐在院子里,摸着银铃发呆。见过云香喝醉了酒,对着空气说“你答应过会回来的”。见过云香在梦里喊一个人的名字,醒来之后眼角是湿的。
“沈倦。”青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就是那个……让娘子等了很久很久的人吧?”
“嗯。”江时雨点头。
青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抹布甩在肩上,转身往厨房走。
“我去给娘子熬碗安神汤。”她说,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别去打扰她。让她一个人待会儿。”
“我知道。”江时雨说。
但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走到云香的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背靠着门框,竹杖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敲门,没有说话,只是坐着。
夕阳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屋里没有声音。
但江时雨知道,云香在里面。她大概坐在床边,看着墙上那幅雪景画发呆。或者站在窗前,摸着银铃想事情。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塑。
他想起在地牢里,云香蹲下来与周平平视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攥着斗篷边角的手指,指节是白的。
他想起她说“你活着,就是他想要的”时,声音里那种奇怪的温柔。不是对周平的温柔,倒像是在替沈倦说出那句话。
他想起她走出囚室时,问周平“他最后那一眼,还说了别的吗”时的语气。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在等答案的时候,呼吸是停的。
江时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骨节分明,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疤,他不记得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好像生来就有,又好像在不知不觉中从骨肉中生长出来,从此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而那个梦,在紫竹院的这些日子,却越来越清晰。
梦里的女子穿着天青色的衣裙,站在月光下,笑着对他说:“师兄,你看,我会织梦了。”
梦里的女子手腕上戴着银铃,蹲在河边洗衣服,回头冲他喊:“师兄,你发什么呆?快来帮忙!”
梦里的女子穿着一身红衣,躺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说:“师兄,等你回来,我就嫁给你。”
那些梦,是沈倦的记忆吗?
还是他凭空想象出来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做这些梦的时候,醒来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怀念。
好像他失去过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他不记得那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