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香伸出手,掌心朝上。
银铃的光芒从她手腕上蔓延开来,沿着手臂,沿着肩膀,沿着脊背,像一条条银色的蛇,爬满了她的全身。她的头发被光芒托起来,在空中飘动,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
黑衣人后退了一步,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裂痕。
“你疯了吗?在这种状态下用高阶念力!你会……”
“会什么?”云香的声音很平静,“会死?会失去理智?还是会永远困在梦境里?”
她笑了。
“你以为我怕这些?”
她的掌心,一滴水珠凝聚成形。如同这个梦境里千千万万的雨滴。
水珠在她掌心里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根针。针尖细如毫发,泛着寒光。
“你……”
黑衣人猛地抬手,那面小旗子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他试图重新控制梦境,试图把云香压制住。
但来不及了。
云香没有攻击他。
她攻击的是雨。
这个梦境里所有的雨。那些从天上下下来的、从屋檐上淌下来的、从地面上溅起来的、从少年江时雨身上流下来的——所有的雨滴,在同一瞬间凝固了。
千万颗雨滴凝固在半空中,变成千万根冰针。针尖朝着同一个方向,朝着黑衣人的方向。
整个梦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窖。寒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黑衣人的斗篷冻住了,把他的手脚冻住了,把他手里那面小旗子冻住了。
“怎么会……”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梦域的废物,怎么会千梦术……”
“怎么会?”云香的声音从冰针的缝隙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你不知道吗?梦域的废物,收拾你们这些化形的魇兽,绰绰有余。”
她握紧了拳头。
“既然等了我这么久,那就送你的主人一份大礼。”
千万根冰针同时射出,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角度、从每一个缝隙。
像一场倒流的雨,从地面射向天空,从屋檐射向巷口,从每一个方向射向同一个人。
黑衣人没有叫出声。
他的身体被冰针刺穿,被钉在半空中。斗篷碎了,露出里面的脸。
那是一张四十来岁的男人的脸,清瘦,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魏大人……不会放过你的……”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很快……就会来找你……”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碎裂。像冰面裂开,像瓷器破碎,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的黑暗。那些碎片在空气中旋转,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了一缕黑烟,消散在风里。
那面小旗子落在地上,符文的微光闪了两下,然后灭了。
雨彻底停了。
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院墙的青苔上,落在那锅凉了的绿豆汤上。
云香站在原地,浑身湿透,红色的衣裳贴着身体,头发散乱地披着。她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但她站着,没有倒下。
她转过身,看着江时雨。
他还是那个孩子的模样,蜷缩在巷子口,抱着膝盖,仰着头看她。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姐姐。”他说,声音还是又细又哑。
云香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我来接你回家。”她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很轻,很柔。不是破梦者的凌厉,不是织梦者的冷静,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的话。
江时雨看着她,眼泪忽然掉下来了。
即使是哭,他也很懂事,像是怕吓到云香,安安静静的,眼泪一滴一滴的,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落在膝盖上。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他说。
“我知道。”
“我在雨里站了很久。”
“我知道。”
“没有人来找我。”
云香皱了皱眉,清秀的眉峰好看得打紧,江时雨微微发呆,看见比她高出许多的云香向他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头上。
那只手很凉,但很稳。
“我来了。”她说。
江时雨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
梦境开始崩塌了。
相比与之前的山崩地裂,这一次崩塌温柔而安静。如同有人把一幅画慢慢地从墙上取下来,画里的颜色一点一点地淡去,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