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然看向顾新，等她的意见。顾新想了想，以有篇稿子还没写完为由，拒绝了他们的集体活动。她自认还无法游刃有余地同时面对肖尧和程天宇。张若峰对此毫不知情，只觉得可惜，任然只能装作对她的“事业大过天”表示理解、却也爱莫能助。

到了晚上，图书馆里人满为患，大部分都是假期留在学校赶期末论文或冲刺考试的人，顾新凭借校友卡才进了里面的阅览区。

她想起肖尧以前念的是哲学系，便兴趣盎然地浏览起哲学系的图书架，柏拉图、康德、黑格尔等等一众哲学大神的著作和传记被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排。随手翻开一本，讲到哲学的理论和逻辑，都让她觉得烧脑极了，明明都是中文字，拆开来每个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意思就不明所以了。在这个神仙打架的超卷赛道，难得有几位女哲学家能名垂青史，比如波伏娃。顾新一眼瞧见书架边角处的《越洋情书》，翻开脍炙人口的那段话：“我渴望能见你一面，但请你记得，我不会开口要求要见你。这不是因为骄傲，你知道我在你面前毫无骄傲可言。而是因为，唯由你也想见我的时候，我们见面才有意义。”

与低到尘埃里的爱慕相比，顾新想要的更是这样心心相映的双向奔赴。她站在书架边，又翻看了一会儿，直到图书馆开始播放提示闭馆的音乐，才依依不舍地把书放回书架。晚上回到家，顾新打开征文比赛的网址，上传参赛作品，在申请参赛的备注栏里，她一时兴起，写道：“假如有天你猜中我的心事，我就勇敢地约你见一面。”利索地提交后，顾新像完成了一桩大事似的，奖励自己喝一杯莫吉托，才觉得尽兴。就此，她像跟自己定下了个赌约。

假期过后，JCR的系列报道作为新年第一期的头版头条，成功延续了读者的好评，Vivian对顾新又提出了新的期望：对JCR的投资项目展开连续跟踪的深度报道，当然也包括AI创作家。

“肖尧那边进展得怎么样？”事实证明，老板一直没提的事情，不代表老板就忘记了。

“还没有争取到正式采访的机会。”顾新心想，去工作的机会倒是有，但是估计得要老板放人。

“皇天不负苦心人，先锋集团倒是给了个契机。”Vivian转过电脑屏幕，指给顾新看，是一封先锋集团私发过来的邮件，点名道姓地正式通知“经严格评估，很遗憾贵社的顾新记者未通过本次征文的初选，原因是涉嫌抄袭。秉持多年与贵社合作情谊，特私信于您。”短短一段文字，顾新连头带尾看了三遍，连标点符号都记得清清楚楚，几乎可以脱口而出地背诵出来。她只觉得心中有一股莫大的气流直涌而上，整个脑袋热腾腾地，浑身都血脉偾张。作为一个文字工作的熟手干将，她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拿到征文比赛的奖项，但百分百原创是自己绝对的底线。

“老板，‘涉嫌抄袭’的标签可不是闹着玩的。”顾新将身子向前倾了倾，“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结论，也更不知道为什么会给您通知，若这真的是先锋集团的官方消息，我觉得这对我自己本人、对《Style》都不公平，先不说对我职业生涯的蓄意抹黑，起码一定会直接伤害到《Style》的品牌形象。”

“对于事实真相，我会做安排调查。你我一起共事这么多年，我也是看着你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我个人相信你的基本职业素养，但毕竟事关《Style》，我需要对整个《Style》负责，无法仅靠感情做判断。”Vivian语气恳切，她看着眼前的顾新，遇事不慌、冷静理智，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不舍更多苛责，“我听说，先锋集团将在今年采用AI创作家对作品进行评估，我不确定这次是不是已经用上AI了，你不妨借此机会找肖尧探探口风，也许能有什么新线索帮你从肖尧那边取得突破。我与先锋集团的老总是同学，彼此间会有些关照。我想，有些事可以不说出去的，就没必要说出去。”

Vivian的一语双关，让顾新立马领会到老板的意思：“谢谢你，Vivian。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走出老板办公室，顾新的脑海里依然悬浮着那封邮件的内容。这就像一根刺似的，深深扎进她的心里，甚至是对她成为“小说家”梦想的玷污，里面浸透了委屈与羞辱。她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地哭一场，但理性又告诉她这时候千万不能妥协，得还自己一个清白。她拨通了肖尧的微信电话，不一会儿，对方就接听了。

“怎么了？”肖尧对顾新的突然来电感到诧异，这之前是从未有过的。

顾新把涉嫌抄袭的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肖尧，语气尽可能地平静：“我敢发誓，我没有抄袭，我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结果。”顾新说完，缓了一会儿，见肖尧一直没有说话，又补充道，“也许我的作品不会获奖，但我珍惜自己写的每一个字，它们是我宝贵的财富，它们就像我亲生的孩子，我不能接受他们被污蔑为抄袭。当然，我也不想连累《Style》杂志，Vivian虽然严厉，但我不想因此给她带来麻烦。”

“嗯，这事儿按照常理，确实麻烦。”肖尧没想到，之前推荐的一个“征文”比赛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你是不是得负点责任？”顾新故意置气道，其实她明白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又不是我判定你抄袭，我负什么责任？”肖尧觉得，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是你推荐的征文比赛，也算是沾点关系。”顾新思来想去，也只能这样掰扯掰扯，其实完全没有信心肖尧会接茬。

肖尧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以至于顾新怀疑肖尧已经挂断电话。他觉得顾新的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只是在犹豫以自己目前作为先锋集团合作伙伴的身份，适不适合去掺和这档子事儿，以及有多大把握能帮顾新洗刷冤屈。但是，他却笃定相信顾新是清白的，且不需要任何筹码作为信任的基础。

“行吧，我试试看。”说完，肖尧就自主挂断了电话，大概觉得还少了点人情味的安慰，又发了条消息过去，“等我消息。”

经过这一顿强输出，顾新感到浑身无力，像被抽空了一般。幸好，这天安排的都是常规采访任务，不用怎么费神费力，按计划跑地方、写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