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尧对涉嫌抄袭的事情感到蹊跷。按照征文的规则，比赛结果理应还有一周的时间，才会公布。凭借他对先锋集团行事风格的了解，即便与老总关系匪浅，也绝不会通过官方邮箱提前发通知给Vivian，这样的事，口头打声招呼就行，除非，另有隐情。
正所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对于关系顾新的事，肖尧很难有所不为。
当天，肖尧一直熬到后半夜，才调用私藏工具库代码破译先锋集团和《Style》杂志社两家网关，潜入办公系统。从邮件往来地址与内容来看，与顾新所说如出一辙，与此同时，还额外收获了本次征文评估方案“引入AI技术作为初评，安排评委会进行复核”的消息。肖尧不确定方案中的“AI技术”出自哪里，起码AI创作家的产品还没交付，甚至不排除是先锋集团自己开发的一套。按照合同约定，先锋集团与AI创作家合作期间，肖尧团队不可私自通过系统后台调取任何作品信息做任何操作，所以即便肖尧相信顾新是无辜的，但若不拿作品内容在先锋集团使用的AI大模型里跑一遍复核，也无法证明她的清白。尽管肖尧可以通过密钥轻松突破系统限制，但留痕是无法被消灭的，一旦被发现，对AI创作家的信誉会产生无法想象的伤害。
两难之下，他想到了黑桃K——阿园的哥哥，AI赛道里的顶级黑客。他与肖尧曾在国外拜在同一个导师门下，是惺惺相惜的同门师兄弟，除了一起做研究项目之外，私下俩人也一起干过不少令人头疼的操作……所以轮技术，二人不相上下。
“K，需要你帮忙跑个程序。”肖尧留言完，忍不住还跟了条催办，“看到速回。”
“哟，难得你会给我提需求。”K秒回，自从肖尧回国，他还是第一回收到肖尧催办的事儿。
肖尧看到回复，立马与K连线，把涉嫌抄袭的来龙去脉给K讲了一遍。K一边听，一边进系统，本以为的小事一桩，跑完一圈后才发现没那么简单。
“结果没变，还是抄袭。”K收回笑容，一脸严肃地看着后台代码，“说实话，如果我要是你的心头好，我也犯不着为了这么个破活动拿自己的名誉当赌注。不过从目前的复核结果来看，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么个意思，是什么意思？”肖尧听的有些不耐烦，甚至直接默许K称呼顾新为自己的心头好。
“我得看作品内容，才能做二遍复核。你同意吧？”K只是口头征询下意见以示尊重，实际已调取内容进行随机拆分，再跑程序。因为随性惯了，基本上到了K手上的系统程序，就没什么限制可言，他才不管谁谁谁的允许，基本上都是跟着当下的想法信马由缰去了。之所以问一声肖尧，那也只是客气地通知而已。
“你看着办吧，反正在你手上。”肖尧估摸着还得好一会儿才能出结果，就顺手下单了一箱糖果，邮寄给K。爱吃甜的，是K为数不多的爱好。
刚付完钱，K就语音过来。
“卧槽，这玩意儿是内外双修！看起来是一套程序，实际上里面还嵌了一套底层逻辑，可能是数据吃得不够，还硬要自我发挥，估计是出现幻觉了。”K幸灾乐祸地嘿嘿笑着，“想不到啊，肖尧你也有这一天，近在眼前的系统不能进、不敢进，哈哈哈哈哈哈。”
“笑够了没，取证截图发给我，早知道你乐得这么癫，谁他妈要给你买糖吃，真是多此一举。”肖尧扶额，要不是江湖救急，他又怎会让K有逞舌之机。
“这一看就不是你的产品，话说回来，老头子干嘛不用你的技术整这个？”K阴阳怪气道，“莫非看不上？”
“我说你不当编剧，简直就是自我埋没，置整个21世纪文坛于不顾。”肖尧知道K这么说是为了提示他，但就是受不了K这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K清了清嗓子，立马换个画风，一本正经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既然受你之邀，入了这个局，我会帮你查清楚里面的门道。这个模型程序，我复制下载了一版，要花点时间，看看是哪个孙子弄的。还有，帮我照顾好阿园，我看她最近的照片都瘦了。”
“她自己减肥的锅，不要硬扣到我身上。我事先声明，她的工资，月月到期发放，没有任何克扣。”肖尧信得过K的技术，这档子交给他，是不二之选，“还有，顾新的作品，也顺便发我一下，我拜读拜读。”
“哈哈哈哈哈，你求我啊。”K贱兮兮地笑着。
“你想怎么个求法？”肖尧捣腾K的招数多的是，完全不受限制，爱怎么来就怎么来。
“我一时没想好，你先欠着吧。”K说完就挂了电话，开始整内嵌的程序。对于天才程序员来说，代码就是用比特写成的诗。好诗无需多言，简洁精确高效才是灵魂。K几乎是一目十行地扫过每一行代码，连标点都不放过，行云流水似的嵌套逻辑在他眼里简直就是美不胜收的精品。一直看到最后，他差点发出惊叹，因为内容太优秀了，几乎是找不出任何破绽。但K不死心，又倒着顺了一遍代码：“妈的，线索藏的这么牛逼，要不是我有强迫症，怎么能看得出跳行的字符串。”K直觉这应该是某个顶尖高手的作品，水平应该不亚于他和肖尧，甚至在他俩人之上。
肖尧眯了半宿，等到天亮才打开邮箱看到K的邮件，主题是“心头好的作品”，附赠取证截图和刷代码的论证结果，末尾还留个待办“找出双修大神”。对于“心头好”这个土到掉渣的称呼，他没有否认，甚至觉得有趣，这已然成为了他与K的叙事接头暗号。至于嵌套程序，K的论证结果远超肖尧的预期，尽管存在“幻觉”问题，但代码逻辑实在是漂亮得可怕，引得肖尧很想找个机会跟对方过两手。本想借K之手，看看顾新都写了些什么，但此刻肖尧却犹豫了，他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肆无忌惮的窥探，这是对她的不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