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迟澈发现伊桑这个人其实很有生活，买菜做法很娴熟，一点都舍不得委屈自己，不像他，连用pony2都只会操作点简单的。

不足个把小时，三菜一汤搞定，俩人吃得相当饕足。

彦迟澈坚持刷碗，伊桑主动把围裙拆下来，替他穿上，系腰带的时候忍不住说：“你这腰都没几两肉吧，这也太细了，比上次在酒店的时候好像还瘦了点。”

提到酒店，彦迟澈就转过脸不再看伊桑了，埋起头专注在刷碗上。

“诶我又不是故意的，脸皮也忒薄了点，”伊桑看他火星子都要搓出来了，赶紧解释，“我就只是帮你脱——”

一声脆响，彦迟澈手里的盘子裂成两半。

伊桑火速把垃圾桶提起来：“丢了丢了，别伤着手。”

彦迟澈把破盘子丢了，双手撑在水池上发呆，就在伊桑以为他在气运丹田的时候，彦迟澈悠悠开口了：“这事过不去了是么？”

“哪能？”伊桑绝对是识时务的天花板，认错很积极，“就是嘴比脑子快了点，哥的错，哥改！”

彦迟澈总感觉什么地方很违和，尤其他左一个哥，右一个哥的时候，算了，老是跟身体那样的人计较，多少说不过去。

想着想着，彦迟澈的眉头松开了，伊桑自觉拿着干布笑嘻嘻地接过碗碟，擦得手里的东西能唱歌。

洗完所有，彦迟澈缓慢地擦着手，很明显在想事情，伊桑把碗摞回柜里的时候，看他动作没变，于是凑近问：“想什么呢？”

“你说，在什么情况下，人是会从这个面彻底变成另外那面的？”彦迟澈怕他听不懂，反正在副耳里，他差不多也听了个大概，又解释说，“马茨特助，我刚入校的时间就听说了他，该怎么形容以前的他......你来！”

彦迟澈拉过伊桑手腕，进入卧室，把掌上全息打开，调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论文解析，他翻找得很快，不多时就翻出了署名为马茨、时间为四年前的一篇学术论文。

“你看。”彦迟澈把屏幕递给伊桑。

伊桑有些瑟瑟发抖：“你让我，看生物学论文？！”

对接到看傻子似的眼神，伊桑苦着脸说：“饶了我吧，我管你叫哥！”

彦迟澈指尖滑动，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最后几行说：“我们习惯在结尾作总结，这既是对全文的概括也是这个作者对阐述内容的态度，你仔细看，我不相信你真看不出点什么来。”

【推进生态文明建设，倡导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是我们永恒不变的课题。它们袒露肚皮，不是因为讨好，而是因为信任，我们在工作的过程中还在不停的提醒它们忘记这种信任，这对于双方来说，无疑是极度残忍且痛苦的，可是，为了它们，不得不如此。】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成为它们中的一员，去感知它们为什么会快乐，又为什么会难过。】

【怎样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研究这些，不是为了屠戮，从来都不是。】

“像这样的人，”彦迟澈皱着眉说，“今天却告诉我，他屈从利益，甚至可以抛去原则，老老实实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伊桑看着那几行字，思索了会说：“我倒觉得，你说他的有句话没毛病‘直觉有时候会说谎’没毛病，你感知这个人的前提必须建立在足够了解的基础上，那么，你了解马茨吗？”

彦迟澈被问倒了，伊桑看着他沉默的脸继续说：“我们不知道你认为的这种改变是不是短时间造就的，但是我们可以从他长期的心理状态去做个排除法。我建议你看看他几年下来的论文总结或者正文逻辑上的变化，学习成长都有循序渐进的过程，心态也是一样，多少都会有迹可循。”

估计上帝给伊桑关上了下面的门，又开了上面的窗吧！彦迟澈这么觉得。

伊桑被彦迟澈酸涩的表情搞得懵逼，他问：“我的建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彦迟澈说干就干，他几个页面来回切换，动作熟练得不像满足于pony2那种老年机人群。

伊桑每回看他沉浸做事的时候，就觉得那场景可太好看了，难怪人们说认真的人有魅力，那彦迟澈的魅力也太过于勾人了。

这么刁钻的角度依然掩藏不住出挑明艳的蓝色眼珠，干净又柔和的侧脸，专注的神情......天呐！看不够，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彦迟澈皱着眉，无意识靠近伊桑，他把几篇马茨写的论文按时间顺序做了排列，放在桌面九宫格中，从首张开始边点开，边说：“是不对劲，我们做实验遇到瓶颈是非常正常的事，越挫越勇和心态崩坏都在情理之中，一般这种情况下出来的东西要么出现急转弯，要么靠滥竽充数去敷衍，但马茨特助却是把路走到黑，你看这几句——是不是有种自我怀疑的意思？”

伊桑跟彦迟澈头碰头，清香在鼻尖萦绕，正在心猿意马之际，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说：“我记得之前马茨说他天资愚钝，看来，他对自己早就有着清晰的认知......你是越挫越勇的那类吧？”

“没有，”彦迟澈还处在大脑分析状态，没有工夫处理伊桑的问题，很自然地答道，“我没遇到挫的时候。解决这类层面问题对于我来说，是需要，不是阻碍。”

伊桑跟看怪物一样看着彦迟澈。

最后看完，彦迟澈合上页面，忽然叹了口气道：“或许，你说得对，是我真的不够了解，只是盲目的相信了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