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外门弟子来寻,又说山下周遭异动。
他不懂那些宗门大事,也不知何为邪祟,只知道一件事——师父不能出事。
这世上,沈烬寒是唯一待他好、给他家的人,是他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人。他攥了攥指尖,暗暗在心底告诉自己,要更快修行,要更强一点,总有一天,他也能站在师父身前,为师父挡去风雨。
他不敢乱走,便依着沈烬寒的叮嘱,重新铺开宣纸,一笔一画继续抄录心法,试图以此定心。只是笔下的字,却比先前稍稍快了几分,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终于再次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谢临灯几乎是立刻放下笔,起身快步走到门边,等沈烬寒刚一推门,便仰起头看向他,眼底的不安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安稳的亮:“师父。”
沈烬寒见他守在门口,心头微暖,反手合上门,拂去肩头些许夜霜:“久等了。”
“弟子没有等。”少年连忙摇头,又伸手想去替他拂去衣上霜气,手伸到一半,又有些拘谨地收回。
沈烬寒看在眼里,并未点破,只走到案边坐下,神色依旧平和,并未将议事殿的凝重带回这方小屋。掌门所言,无非是山脚下邪修踪迹频现,数次试探天衍山结界,来意不善,宗门已加派人手巡查戒备。
他没有对谢临灯说这些。
有些风雨,不必让这刚安稳下来的少年知晓。他只需守着这偏院,护着这盏灯,让灯火长明,让暖意不散,便足够了。
“时辰不早了,歇息吧。”沈烬寒收拾好书卷,看向谢临灯,“明日还要早起修行。”
谢临灯点点头,乖乖收拾好案上纸笔,又替沈烬寒将床榻铺好,动作细致认真。等一切收拾妥当,才回到自己的小榻边,却没有立刻躺下,依旧站在原地,望着沈烬寒。
“怎么了?”沈烬寒轻声问。
少年抿了抿唇,声音轻而认真:“师父,弟子会好好修行,不会拖后腿的。”
沈烬寒一怔,随即笑了笑,眉眼间的清冷都柔和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我知道。”
只三个字,便足够让谢临灯安心。
他乖乖躺回榻上,闭上眼,屋内烛火被沈烬寒以灵气轻轻压暗,只留一点微光,不至于彻底漆黑。夜风吹过窗棂,带着梅香淡淡,屋内暖意安稳,呼吸相闻。
谢临灯躺在榻上,听着身旁沈烬寒平稳的气息,心底一片踏实。
从前在凡间,他从来不敢深睡,生怕夜半无依,如今只要师父在身侧,他便可以安安稳稳睡去,不必怕黑暗,不必怕寒凉。
沈烬寒闭目静坐,神识却悄然散开,笼罩整个偏院。
白日那一丝阴寒气息并非错觉,议事殿的商议也并非空穴来风,危险已在暗处窥伺,只是尚未靠近。他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这方小院,守着这盏灯。
屋内灯影微摇,映着两道安静的身影。
一者安睡,眉眼温顺;一者静坐,守意沉沉。
窗外霜风渐轻,梅香入梦,偏院之内,依旧是岁月温柔,无人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