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上学期过得很快。
快到我还没来得及适应“林小懒”这个名字带来的所有嘲笑,冬天就到了。
但有些东西在悄悄变化。
比如那条三八线。
它又往明夜那边挪了两厘米。这次我没有问为什么,他也没有解释。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他让地盘,我接受。谁都不提原因。
比如豆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早上我来到教室,桌上都会放着一杯热豆浆。杯子外面包着一层纸巾,握上去刚好不烫手。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我愣了一下,转头看明夜。
他在低头做题,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漠。
“这豆浆……是你的?”
“嗯。”
“给我的?”
“顺便买的。”
“哦……谢谢。”
我捧着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后来的每一天,桌上都会出现一杯豆浆。下雨天有,下雪天也有。有一次他生病请假,豆浆没有出现。第二天他回来了,豆浆也回来了。
我问他:“你昨天没来,豆浆是谁放的?”
“没人放。”
“所以这豆浆真的是你买的?”
“嗯。”
“你不是说顺便买的吗?”
他顿了一下,说:“就是顺便。”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他耳朵尖红了,但表情还是很淡定。
我没有再追问。
我不是迟钝,我只是……不敢确定。
一个男生每天给你带豆浆,把桌子让给你一大半,帮你拉窗帘挡阳光——这些事加起来,确实不像普通同桌会做的。
但万一呢?
万一他只是热心肠呢?万一他对谁都这样呢?
我不敢问。因为如果问了,答案不是我期待的那个,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所以我把这些疑问都咽了回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冬天的某个傍晚,下了一场大雪。
晚自习的时候,我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雪花发呆。明夜在旁边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响。
“明夜。”
“嗯。”
“你说,雪是什么味道的?”
他停下笔,看了我一眼。“你没吃过雪?”
“没有。我妈说雪脏,不让吃。”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伸手接了一把雪,攥成一个小球,走回来放在我桌上。
“吃。”
“啊?”
“你不是想知道雪是什么味道吗?”
我看了看那个雪球,又看了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我拿起雪球,咬了一小口。
凉凉的,没什么味道,但很干净。
“怎么样?”他问。
“没味道。”
“那你还想知道吗?”
“不想了。”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过去继续做题。
我趴在桌上,看着那个被咬了一口的雪球,原来这就是雪的味道啊。
高一下学期,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
那次期中考试,我数学又不及格。拿到卷子的时候,我盯着那个红色的“47”发了好一会儿呆。
明夜在旁边看了一眼我的卷子,没有说话。
但第二天,他带了一本习题册来。
“给你。”
“什么?”
“数学题。从基础开始的那种。”
“给我干嘛?”
“你做。不会的问我。”
“为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说:“因为我不想看你每次考完都趴在桌上哭。”
“我没哭!”
“嗯。你没哭。你只是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说的没错。每次考砸了,我确实会趴在桌上,把脸埋起来。我以为没有人看见。
但他看见了。
他什么都看见了。
我接过习题册,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铅笔写满了笔记,字迹工工整整的,是他写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本习题册是他花了一个晚上整理的。他把高一所有的数学知识点重新梳理了一遍,按照难易程度排好,每一章都写了例题和解析。
他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就像他从来没有提过豆浆、三八线、窗帘、雪球。
所有的好,他都做得像“顺便”一样。
高一的最后一天,学校组织大扫除。
我们搬着椅子到操场上晒太阳,等着老师最后的训话。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短短的。
我坐在椅子上,明夜站在旁边。
“明夜。”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