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高二分班我们还会在一个班吗?”
“不知道。”
“你想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你想吗?”他反问。
“我问你先的。”
“你先说。”
我犹豫了一下,说:“还行吧。反正你也不吵,比别的同桌强。”
“还行”这个词,我说出来的时候觉得不够,但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应该还会在一个班。”
“为什么?”
“因为我的成绩刚好够进重点班。你的也差不多。”
“你怎么知道我的成绩?”
“每次月考排名我都看了。”
“你看那个干嘛?”
他没有回答。
但我知道答案。
他在看我。
高二开学那天,我站在分班名单前,找到自己的名字。
文科六班。
然后往下看,在同一个班——文科六班——我看到了“明夜”。
不是理科。
是文科。
我愣住了。
他不是理科生吗?高一的时候他不是说喜欢历史吗?历史不是文科吗?
我转过头,看见他站在人群后面,背着书包,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漠。
“明夜!”
“嗯。”
“你怎么在文科班?”
“选了文科。”
“你不是理科生吗?”
“谁说的?”
“你……你不是不喜欢历史吗?历史是文科啊。”
“所以我选了文科。”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讨论的事。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理科成绩比文科好。如果选理科,他能上更好的大学。
但他选了文科。
因为我选了文科。
这件事他从来没有提过。是我自己后来想明白的。
就像豆浆、三八线、窗帘、雪球、习题册一样。
所有的选择,他都做得像“顺便”一样。
高二的第一天,我走进文科六班的教室。
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倒数第二排。
坐下来,把课本摆在桌上。
然后一个人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我抬起头。
是明夜。
“你怎么坐这儿?”我问。
“这个位置空着。”
“你不是应该坐最后一排吗?你个子那么高。”
“最后一排有人了。”
“那你可以坐前面啊。”
“不想。”
他从书包里拿出课本,一本一本地摆在桌上。
然后他从笔袋里拿出一支圆珠笔,在桌子中间画了一条线。
很直。从桌子前端一直画到最后端。
“这是什么?”我问。
“三八线。”
“你画三八线干嘛?”
“你不是喜欢画吗?”
“那是高一的时候!现在不画了!”
“那我擦掉?”
“……”
我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擦掉。
那条三八线就那样躺在桌子中间,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它没有往他那边挪。
它就在正中间。
不偏不倚。
像是某种宣告。
又像是某种等待。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