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没事。”他笑了笑，“你是明夜的同桌？”

“嗯。”

“你就是小懒？”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明夜提过你。”他说，“他说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有意思。

这三个字让我高兴了一整天。

后来我才知道，明夜不是“提过”我，是经常提。他和陆之然是初中同学，关系还不错。自从我表现出对陆之然的兴趣之后，明夜就经常在打球的时候“顺便”提到我。

“我同桌今天又考砸了。”

“我同桌说她喜欢村上春树。”

“我同桌画了一幅画，还挺好看的。”

这些都是后来陆之然告诉我的。他说的时候还笑：“明夜那家伙，平时话那么少，提到你就停不下来。”

但那时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陆之然开始主动和我打招呼了。

“嗨，小懒。”

“今天天气不错。”

“你吃了吗？”

每一声“嗨”都让我心跳加速。每一次微笑都让我觉得，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我把这些细节都记在一个本子上。

×月×日，他在走廊上对我笑了。

×月×日，他在食堂帮我占了座。

×月×日，他在QQ上主动找我聊天，问我喜欢什么电影。

一颗一颗地收集，像收集星星。

而明夜，永远是那个听我滔滔不绝的人。

课间的时候，我会趴在他桌上，把和陆之然有关的事一件一件讲给他听。他有时候会回应，有时候只是听着，偶尔低头做题，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但每次我讲完，他都会说一句：“挺好的。”

两个字，不多不少，刚好够让我安心。

有一次，我在纸条上写：“我觉得他好像也喜欢我。”

明夜拿着纸条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然后他在纸条上写：“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他总是对我笑，还帮我占座。”

“嗯。”

“你觉得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写：“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

那天的自习课，他一直没有说话。我以为他在思考一道很难的数学题，因为他一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写了很多又划掉，划掉又写。

后来我偷偷看了一眼那张草稿纸。

上面全是同一个字。

“好。”

很多很多的“好”。

歪歪扭扭的，像一条条没有尽头的三八线。

第一页写满了，翻到第二页。第二页也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好”字，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写到一半划掉了重新写。

我不知道他在对什么说“好”。是对我说“他好像也喜欢我”这件事说好？还是对他自己说“那就这样吧”？

我没有问他。

但那张草稿纸，我偷偷收了起来，夹在课本里。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收。就是觉得，那些歪歪扭扭的“好”字，比他平时写的任何字都好看。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不是字好看。

那是有人把说不出口的话，一笔一画地写在了纸上。

而那些“好”字真正的意思是——

好，你喜欢他。

好，我帮你。

好，我没事。

好，我不说。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