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他说,“但是……”
“但是?”
“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他说得很温柔,像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小动物。但我还是听到了心脏碎裂的声音,很轻,像玻璃杯从桌面滑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我能问为什么吗?”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静,比我想象的要平静。
他沉默了一下。“你很好,真的。但我心里有别人了。”
我心里有别人了。
这句话比“做朋友”更疼。如果他只是不喜欢我,我还可以骗自己说是不够好。但他心里有别人了——这意味着,不是我不够好,是他根本没看见我。
“好。”我说。
我转身走回教室,在座位上坐下来。动作很慢,像生了锈的机器。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泥里。
明夜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他只是把纸巾推了过来。
我没有哭。我只是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就像高一那个下午一样。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人帮我拉窗帘。
后来的很多天,我都没有和明夜说话。
不是生他的气,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每次看到他,就会想起那封情书,想起“你至少试过了”那句话,想起自己的愚蠢。我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而他见证了全部过程。
但他好像什么都懂。
他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只是和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我旁边。偶尔用笔敲一下桌面,提醒我老师在看我。偶尔把豆浆放在我桌上,假装是顺便买的。豆浆还是热的,杯子外面还是包着纸巾,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有一天,我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颗破碎的心,旁边写了一行字:“我是不是很差劲?”
明夜把草稿纸拿过去,在那行字下面写:“不是。”
“那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喜欢不需要理由,不喜欢也不需要。”
这句话让我更难受了。
“你说得倒是轻松。”
“我没说轻松。”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写:“我也被拒绝过。”
我愣住了,转头看他。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我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节发白。他的呼吸好像停顿了一秒,然后才恢复正常。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是谁?”
他没有回答,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做题。动作很慢,一笔一画地写,像在刻意控制什么。
“明夜?”
“做题吧。”他说,“下节课要考试。”
我没有再追问。
但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明夜也有自己的秘密。他也会疼,也会被拒绝,也会把说不出口的话咽回去。只是他比我更擅长隐藏。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他说的“被拒绝”,就是被我拒绝。
不是那种明确的、说出口的拒绝,而是每一次我兴高采烈地跟他讲陆之然的事,每一次我让他帮忙出主意,每一次我说“我觉得他好像也喜欢我”的时候——他的沉默,就是被拒绝。
只是他从来不说。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陆之然说的“我心里有别人了”,和明夜说的“我也被拒绝过”。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句话会纠缠在一起。
我把被子蒙过头顶,闭上眼睛。
黑暗中,我忽然想起那张写满“好”字的草稿纸。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像一条条没有尽头的三八线。
好,你喜欢他。
好,我帮你。
好,我没事。
好,我不说。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鼻子酸酸的,但我说不清楚是为了谁。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