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倒映在车窗上的脸。他也看着我的。

隧道很长。长得好像永远走不到头。

但我希望它再长一点。

寒假在家的日子，时间好像变慢了。没有课，没有作业，没有社团活动。每天睡到自然醒，吃我妈做的饭，在小区里散步。

明夜的消息又多了起来。

“你在干嘛？”

“吃饭了吗？”

“今天好冷。”

和高中时一样。好像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有一天傍晚，我在阳台上看夕阳。天边是橘红色的，云被镶上金边。很好看。我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家里的夕阳。”

他回了一张照片。是他家阳台上的夕阳。差不多一样的颜色，差不多的云。

“一样的。”他说。

和那次说“路灯”的时候一样。一样的夕阳。一样的冬天。我们在不同的城市，看着同一片天空。

“明夜。”

“嗯。”

“你想回第七城市吗？”

“想。”

“为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因为那里有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那里有海。不是“有海”，是“有海”。他说的是海吗？还是别的什么？

“我们还没去看海。”我说。

“嗯。”

“开学之后去？”

“好。”

“你说的。”

“我说的。”

我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心跳很快。脸很烫。

寒假快结束的时候，周周约我出来吃饭。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林小懒，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老看手机？”

“我没有。”

“你有。从见面到现在，你看了八次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周叹了口气。“是明夜吧？”

我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习惯了。习惯有他在。习惯跟他说话。习惯看到什么都想告诉他。”

“这就是喜欢啊，傻瓜。”

“是吗？”

“不然呢？你以为喜欢是什么？轰轰烈烈、山盟海誓？不是的。喜欢就是习惯。习惯那个人在你身边，习惯跟他分享所有的事。”

我看着周周。她说得很认真，没有开玩笑。

“那……”我犹豫了一下，“他喜欢我吗？”

周周看着我，表情像在看一个智障。“林小懒，你是不是真的傻？”

“怎么了？”

“他喜不喜欢你，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

“他为了你选了文科。为了你去了第七城市。为了你查了B大的地图、B大的食堂、B大的报到点。几千条消息，几千个‘好’。”

周周掰着手指头数，一条一条地数。

“你觉得，一个男生做这些，只是因为习惯？”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周周说的话，而是因为——她说的话，和我失眠那天晚上想的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周周说的话。

“你是不是喜欢他？”

“这就是喜欢啊，傻瓜。”

“他喜不喜欢你，你不知道？”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打开和明夜的聊天窗口。往上翻，翻到最早的消息。翻到“数学作业第三题怎么做”，翻到“好，我教你”，翻到“到了第七城市记得找我”，翻到“好”。

几千条消息，几千个“好”。

我打了一行字：“明夜，你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他回：“没有。”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心跳很快，手指在发抖。

最后发了一句：“算了。开学再说。”

“好。”

我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他总是说好。不管我说什么，他都好。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快了。开学再说。开学就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呢？

告诉他——我好像喜欢你。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