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的那个寒假,我差点就说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句:“算了。开学再说。”他回:“好。”就一个字。但那个“好”字,我看了很久。
开学之后,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军训结束,等课程不那么忙,等天气变暖,等银杏树长出叶子。等来等去,等到春天都过了一半,我还是没说出来。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每次话到嘴边,就被自己咽回去了。
万一他不喜欢我呢?万一他只是习惯了对人好?万一我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我害怕。害怕到把那些话都咽回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周在电话里骂我:“林小懒,你是不是傻?喜欢就告诉他啊!”
“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大不了被拒绝。”
“万一被拒绝了呢?”
“那就被拒绝了呗。总比你现在这样强。”
我沉默了很久。“我再想想。”
“你想吧。等你想好了,人家都有女朋友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床上躺了很久。脑子里全是周周说的话。“等你想好了,人家都有女朋友了。”我拿起手机,打开和他的聊天窗口。上一轮对话是昨天晚上,他发了一句“晚安”,我回了一句“晚安”。再往上翻,全是这样的对话。不咸不淡,不近不远。
我打了一行字:“明夜,我有话想跟你说。”
发出去之后,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过了一会儿,他回:“什么?”
我盯着那个“什么”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一个字,删了。又打了一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句:“算了,下次再说。”
“好。”
他总是说好。不管我说什么,他都好。我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心跳还是很快。但我知道,我不会说了。至少今天不会。
大二那年,有一个男生追我。叫林屿,建筑系的,长得好看,画画也好。我们在社团认识的,他加了我微信,问我借画笔,借颜料,借速写本。每次都还,还的时候还带一杯奶茶。
室友说:“林屿是不是喜欢你?”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每次都给你带奶茶。”
“那是谢礼。”
“谢礼一次就够了,哪有次次都带的?”
我没有说话。但我知道室友说的是对的。林屿喜欢我。因为我也做过同样的事——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找各种借口靠近他。借笔,借书,借计算器。明明自己有,偏要借他的。因为借东西的时候,可以多说几句话。
林屿表白的那天,是在画室里。他把一幅画递给我,画的是我。我坐在窗边画画的侧脸。光影处理得很好,眼神也很像。他画了很久,我能看出来。
“小懒,我喜欢你。”他说。
我愣住了。不是因为被表白,而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对不起。”我说。
“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没有回答。但我知道答案。有。那个人不是他。
林屿笑了笑,把画收回去。“没关系。画还是送给你。”
“不用了。”
“留着吧。当个纪念。”
我收下了那幅画。回宿舍之后,把它塞进了抽屉最里面。不想看见。不是画得不好,是画里的人不是我。是林屿眼里的我。而我眼里的那个人,不是他。
大三那年,我回过一次高中。
校门还是那个校门,操场还是那个操场。银杏树比我们那会儿高了不少,叶子还是黄的。我站在高三的教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桌椅换了一批新的,墙上贴的标语也换了。但我还是能认出来,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是我的座位。旁边是他的。
我走进去,坐在那个位置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和高中时一样。桌子中间没有三八线了。但我想起那条线。歪歪扭扭的,从桌子前端画到最后端。每隔一两周就往他那边挪一点。三年,挪了四分之三张桌子。
我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和高中时一样。但这次,没有人帮我拉窗帘了。
回来的路上,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回高中了。”
“回去干嘛?”
“看看。你呢?你回去过吗?”
“没有。”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怕想起来。”
“怕想起来什么?”
他没有再回。
大四那年,毕业季。
大家都在找工作,投简历,面试。我也一样。海投了几十家公司,面了七八轮,最后拿到了一家文创公司的offer。插画师,工资不高,但够生活。公司在第七城市。我留下来了。
拿到offer的那天,我给他发消息:“我找到工作了!在第七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