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

“你呢？”

“也找到了。也在第七城市。”

“真的？”

“嗯。”

我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他也留下来了。我们都在第七城市。从九百公里，到几十公里，再到——只要想见，就能见到。

“那以后就在同一个城市了。”我说。

“嗯。可以一起去看海了。”

“好。”

发完这个消息，我抱着手机笑了很久。室友问我笑什么，我说没什么。她说你肯定在跟喜欢的人聊天。我没有否认。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毕业典礼那天，B大的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人。我和室友在校门口拍了一张合影，发了一条朋友圈：“毕业了。第七城市，我留下来了。”

他点了个赞。然后私信我：“毕业快乐。”

“谢谢。你呢？什么时候毕业？”

“下周。”

“那你毕业之后，我们见一面吧。”

“好。”

我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三年了。三年没见面。从高中毕业到现在，一千多个日夜。我们在同一个城市，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看着同样的天空。却从来没有见过面。不是没有机会，是都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我知道，我在等他。

毕业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去了海边。一个人。

不是不想等他，是想先去看看。看看海是什么颜色的。是不是他说的那种很蓝很蓝的蓝。

地铁坐了一个小时，出站的时候风很大。我跟着人流往前走，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然后——海就在眼前了。

灰色的。不是蓝色，是灰蒙蒙的，像一面没有擦干净的镜子。天是灰的，海也是灰的，连沙滩都是灰的。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冷得让人发抖。我站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失望。是说不上来的难过。我想起他说过的话：“那里的海是蓝色的，很蓝很蓝。”他没有来过。他只是在网上查的。查了所有有海的城市，然后选了第七城市。因为我选的也是第七城市。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

“海是灰色的。”

过了很久，他回：“我知道。”

“你不是说是蓝色的吗？”

“那是高中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来看的？”

“大一。”

“一个人？”

“嗯。”

我没有再问。大一的时候，他一个人来看海。灰色的海，灰蒙蒙的天。他站在沙滩上，风吹得他发抖。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在想我吗？

“明夜。”

“嗯。”

“下次，我们一起去看。”

“好。”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了。沙子灌进鞋里，走一步，硌一下。我没有停下来倒掉。

他在等我。我也在等他。我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等了三年，谁也没有说。

毕业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上班，下班，画画，改图。每天都是同样的节奏。公司在新城区，我住在老城区，每天挤地铁上下班。单程一个小时，车厢里挤满了人，每个人都低头看手机。我也是。

有时候刷到他的朋友圈。他很少发。偶尔发一张照片，是城市的夜景，配文只有两个字：“加班。”偶尔发一首歌，是那种我听不懂的英文歌。每一条我都看了，但没有点过赞。不想让他知道我在看。

八月的最后一天，第七城市下了一场暴雨。我加班到很晚，出来的时候雨还没停。没带伞，站在公司大堂里，看着雨幕发呆。

手机响了。是他的消息。

“下班了吗？”

“下了。但是下雨了，没带伞。”

“你在哪？”

“公司大堂。”

“等我。”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