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高中的时候就怀疑了。但不敢确定。”
“为什么不敢确定?”
“因为我不确定你是不是……”我顿了一下,“喜欢我。”
雨还在下。路灯的光把雨丝照得发亮,像一条条细细的金线。他站在我面前,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路灯下的雨丝。
“小懒。”他说。
“嗯。”
“你知不知道,你高中的时候有多迟钝?”
“……”
“我给你带了一年的豆浆,你以为是顺便的。”
“……”
“我帮你写情书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如果这封信是写给我的就好了。”
“……”
“三八线我画了三年,三年都在往你那边让。”
“……”
“你问我为什么,我说习惯了。”
他看着我,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滴在睫毛上,然后滑下来,像眼泪。但不是眼泪。他不会哭。他只是站在那里,把藏了六年的话,一句一句地说出来。
“那不是习惯。”他说,“那是喜欢。”
我的眼眶热了。鼻子酸酸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敢确定,不敢承认,不敢说出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有点哑。
“因为你的眼睛里只有他。”
这句话像一把刀,轻轻地、准确地,捅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我想起高二那年,我趴在桌上,跟他讲陆之然的事。讲他笑起来的样子,讲他打篮球的姿势,讲他说的每一句话。他听着,偶尔回应一句“挺好的”或者“可以试试”。那时候他在想什么?每一次我提起陆之然,他的心是不是都在疼?每一次我让他帮忙出主意,他是不是都在克制自己?每一次我说“我觉得他好像也喜欢我”,他是不是都想说“我喜欢你”?
“明夜……”
“后来你被拒绝了,我本来想说的。但你太难过了,我不想在这个时候……”
“然后呢?”
“然后就要高考了。我不想影响你。”
“大学呢?”
“大学的时候,我想过找你。但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人。”
“更好的人?”
“比我好的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他的大衣是湿的,冰凉的,攥在手心里,像攥着一块冰。但我没有松开。
“明夜。”
“嗯。”
“你是不是真的傻?”
他愣了一下。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算是‘更好的人’?比你帅的?比你有钱的?比你成绩好的?”我看着他,“可是这些人,有谁给我带过一年的豆浆?有谁帮我画了三年的三八线?有谁在我被拒绝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把纸巾推过来?”
他的眼眶红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不说,我就永远不会知道?”
“……”
“可我知道。”我说,“我一直都知道。”
雨还在下。但我们都没有动。
“高中的时候,我可能迟钝,可能眼睛里只有别人。但我不是瞎子。你做的那些事,我全都记得。”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怕。”我打断他,“我怕我搞错了,怕你只是把我当朋友,怕我说出来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你宁愿假装不知道?”
“嗯。”
他沉默了很久。雨声很大,大得几乎听不见心跳。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现在呢?”他问,“现在你还怕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的光映在他眼睛里,像两颗小小的星星。很小,很亮,很安静。
“不怕了。”我说。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凉,被雨水泡得发白。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和我的心跳重叠在一起。很慢,很稳,像海浪拍打沙滩。
“小懒。”
“嗯。”
“我喜欢你。”
“我知道。”
“从高一开始。”
“我知道。”
“一直到现在。”
“我知道。”
他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湖面。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他没有擦。我不知道那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那你的答案呢?”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他的手很凉,但慢慢地,变暖了。
雨还在下。但我们不冷了。
(第十二章完)